第38页
好人,这个词放在日月神教的教主和左使身上,的确有趣,让两人都露出心知肚明的笑容来。
任我行此刻踌躇志满,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带着腥甜香气的某种场景——与以往的死亡不同,它代表的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是让幻想之人满意的新生。
那是站在权力巅峰位置的人常常陷入的虚幻陷阱,只不过相比起其他人,他的确更加接近某种真相,也更加接近危险边缘。
……
狭路常相逢。
任我行与向问天便在去东方府邸的路上,遇见了背着言无咎的童百熊。
“童堂主,好巧,深夜出门,是有何要事啊?”任我行问。
童百熊只惊愕一瞬,就换上如常神色,“教主?咱这不是手头无事,看今天天气好吗,就出来散散步消消食。您和向左使贵人事忙,又怎会在此地?”
向问天刚要开口说话,被任我行拦了一拦,“同样,不过夜间闲来无事,邀向左使夜游……这样说来,童堂主也要一起吗?”
没等童百熊拒绝,任我行就装作刚刚看到言无咎的样子,向前走了两步,手放在言无咎肩膀上,与他搭话:“言大夫怎么没有坐轮车来……怎么还带这个包裹,这是要去哪里?……东方他知道吗?”
言无咎冷冷道:“教中土路颠簸,不如不乘车。至于包裹……我自己要怎么处置自己的东西,这与任教主也有关?”
童百熊听见他以这个态度对任我行说话,两道冷汗霎那就顺着额头流下,被冷风一吹,脸皮都杀得生疼。
不料,任我行却仍旧态度温和:“神教前期发展太快,道路多不平坦,如今正要整修,本座吩咐下去,怎样也需达到日后即便乘坐车马出门依然方便的程度。”
“……任教主有心。”言无咎不走心敷衍一句,就见这二人直接一左一右包住童百熊二人,正是默认要同他们一道“夜游”了。
向问天还“好心”提议:“童堂主若是累了,也可将言大夫交由我照顾。”
童百熊干笑两声,也实在不明白任我行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若只是为了拿捏住东方盛的软肋,又何必对言无咎态度如此亲切;若说是为了言无咎的医术……也不见他对平一指这样友好啊。
实在称得上是怪事。
就这样,几人你来我往机锋一路,景不景的没见,心累却更添三分。
就这,童百熊提出要送言无咎回府时,任我行二人还要跟上。
“今日跟童堂主和言大夫聊得实在开心,不如再同行一段路罢。”
这样说着,两人又将他们二人送回东方府中,还要直接让下人开门迎他们进去。
童百熊想不到借口阻拦,正着急上火,言无咎道:“不必惊动下人,后门留着,从后门回去就好。还是……任教主即使送人回府,也一定要人来迎接才行?”
任我行笑笑:“既如此,那我二人便不多叨扰,这就走了。”
这二人转身离开,童百熊背着言无咎往后门方向走。
“童大哥要往哪儿去?”言无咎淡淡问道。
“回去啊,”童百熊有些莫名,“今日想是走不了了,来日再找机会……”
“今日正是时候。”他道,“远远坠在他们后面,找机会下山。”
“可教主今日已撞见你我……哦!”他今日已经撞见童百熊和言无咎二人,一同回到府邸门口,便默认他们会返回府中。如今再离开,正是打时间差的最好时机。
且远远坠在他们身后,倘若他们意识到不对,还有机会折返。
童百熊佩服,道:“那把后门带上咱们就走。”
“没有后门。”言无咎道。
“嗯?”
“……刚刚不就是翻墙出来的,哪有什么后门?”言无咎无奈。
“害,是我着像了。”
“是童大哥刚刚被任教主纠缠许久,过于疲惫了。”
童百熊大哥冷颤:“言老弟,算咱拜托你,不要这样说话可以吗?听着实在是瘆得慌。”
言无咎迟疑,“呃,好。”
任我行二人离开,向问天便请示:“属下看他们像是要离开黑木崖的样子……今后可要派人盯着他们二人?”
“不错,明日一早,就遣人跟上言无咎。”任我行道。
向问天迟疑片刻:“明日?可暗卫实在是不好培养,还要确保您的安全,如今无人手空闲,咱们的人调度起来……”
“将东方盛那边的暗卫调回来一个,他最近心神不宁,想来也做不出什么大事。”
“为何一定要这样急?我是说……他们今日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难道不会沉寂几日,谋定而后动吗?”
“若是童百熊,此人为人谨慎,定会确保事情万无一失再行行动。然而言无咎……哼,此人做风,倒有些像我。兵行险着,胜算才大。若我是他,说不准今日就……”
任我行的笑僵在脸上。
“教主……?”向问天迟疑。
任我行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去山下搜,童百熊背着言无咎,脚程不会太快。”
“不用先去东方盛府上看一眼?”
任我行沉默望他一眼,向问天立马道:“是,属下这就下山去查看。”
倘若他二人没有回府,那再回去查看不过是浪费时间,倘若他二人没有下山,那么也不必去府上查看。
但如今夜深,任我行也不可能出动更多人手去搜东方盛的行踪——他甚至不能表露出他知晓甚至在意言无咎失踪了这件事,只能暗中搜寻。
除非要东方盛知道言无咎失踪了。
但……东方盛此时正接下许许多多任务,试图躲得远远地,避免见到言无咎厌恶的神情。
任我行自牙缝中挤出一声冷笑:“言大夫,好,真是好得很。”
在这两人前去黑木崖下追踪童百熊和言无咎下落的时候, 这两个人正在不远不近观察着向问天的一举一动。
见此人自岔路下山,言无咎低声问:“童大哥,你的武功较之向左使, 谁更胜一筹?”
童百熊自知这不是吹牛的时候,老实道:“论起内功,稳扎稳打,我或许还有胜算。若要论及腿上功夫, 还是向问天行动更加迅捷,我不及他。
童百熊寻常的轻功既比不过向问天,带着他, 二人便更不能贸然行动。
言无咎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哪里都找不到他们,怎么可能?”任我行眉头紧锁。
黑木崖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且为了防止有人背叛, 整条路都分外平坦,没有任何遮蔽。每隔五里路还有一座哨塔,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放哨。想在躲避这些人的视线下离开, 脚程还如此之快,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那么, 他二人是否已经回府?您想,虽说言无咎算得上有些急智,但童百熊才是二人中真正做决策的那个,若言无咎提议, 童百熊不听,那也是说得通的。”
“或许如此。”任我行沉吟片刻,“那明日一早, 你我便分头行动,你去找童百熊, 我去看言无咎。”
天刚蒙蒙亮,任我行就叩响了东方盛府上大门,领路的不巧,又是步惊蝉。
他颤颤巍巍将任我行引到窗户边,欲言又止。
“这门上的锁……”任我行看了一眼门锁,发出一声轻笑。
步惊蝉看着,敬畏之外,平添一股迷茫,不知道教主这是在做什么。
任我行笑东方盛上钩上得轻易,也笑这两人真正离了心。
更有甚者,加上童百熊在此事上的表现,此事或还有更多功夫可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他问:“言大夫,可起身了?”
无人应答。
他微一皱眉。
“言无咎大夫?”
“言大夫?”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伸到窗边了。
就在此时,屋内传出恹恹一声:“何事?”
声音极轻,听起来像是还未睡醒的模样。
任我行不见他人,总是生疑,然而贸然开窗,又与他身份实在不符,故而轻咳一声,问:“言大夫昨夜没睡好么?怎么没什么精神?”
半晌,听见冷哼一声,“任教主昨夜想来同我一样深夜才睡,还如此精神,清早起来扰人清梦,真是佩服。”
听这语气,以及对昨日之事知根知底的模样,屋子内是言无咎无异了。
然而……事情当真这样简单么?
任我行心中仍有疑窦,然而此前言无咎虽然比他料想要机智许多,但仍在他的谋划之中,想来此次也不至于例外。
他沉吟片刻,道:“那就不打扰言大夫休息了。本座还是那句话,若言大夫有朝一日欲向更高处走,本座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里面又没有声音了。
待回神教殿中,向问天早已在偏殿等候,见他到来,就汇报道:“童百熊正在家中练武,挥汗如雨,精神抖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