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页
言无咎靠在门框上,不语。
呼吸之中全是静谧。
他不动,他在等。
他在等黑暗之中锁定他的蛇出手。
过了少息,一双手自身侧伸了过来,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的箍在了怀里。阴冷的蛇缠住猎物。
蛇信吐露,沾湿了人雪白的脖颈。
“你对他可真好。”蛇阴恻恻道。
人不语,微微后仰脖颈,叫蛇信在喉结上转了一圈,品出了一点甜味。
于是阴郁变成了洇欲,惩戒变成了索求。
阴冷的呼吸逐渐滚烫,开始不自知的轻颤,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迎头浇冷水的一声冷哼。
“嫉妒了?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琚,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不是吗?”
宫九难得觉得委屈。
“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之前的事已经发生了,但如今……你想要的,我什么没有给你?”
他举例:“你想要的情报,想要的自由,想要的机会。我不是都拿过来给你了吗?”
言无咎闻言扯了扯嘴角:“哦,放我离开无名岛,却要待在船上、待在你身边的自由么?陪你找乐子所索取的情报吗?完全掌握在你手里的、了解我出身的机会吗?”
言无咎的语气很平淡。但蛇——或者说宫九,完全可以从其中听出蓬勃的怒意与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是摸索出的借口:“没有人能离开无名岛,即便是我也不可以。”
掺杂着真心话说出口的谎言究竟能不能让这个人信服?他当然可以离开无名岛,吴明对他而言并非绝对的约束,他们更像是或者是合作伙伴。但从另一个方面讲,他的离开就相当于一种认输——对自己身份的认输,对那个男人的认输。他不愿意承认,因此他不会离开无名岛。
就算言无咎此时此刻不明白他与吴明之间的关系,只要给他思考的闲暇,他就会找出宫九话中的破绽,然后毫不留情的戳穿他。他们的关系便会止步于此,今夜也会止步于此。
宫九心知肚明。
他不想这样,因此只有先一步行动。
犹如饮鸩止渴。
他的唇舌贴在了言无咎的唇上。灵活的舌尖撬开原本就闭的不紧的柔软的唇,像是好不容易找到泉眼,拼命吮吸清泉的旅人,也像是委屈的索求着柔软与炽热的独行客;像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掠夺者,也像是渴望垂怜的易碎的孩子。
他的身体很热,热到有种不可忽视的欲望蓬勃而出。
他的唇舌和手指都在颤抖,颤抖着索取,直到他的脖颈好似承受不住头的重量,于是沉沉的抵在了言无咎的肩膀上。他侧过头说话时嘴唇还在不停的碰触言无咎颈侧的血管,那是脉脉的生机,叫他更加难以自持。
宫九低低的声音响起:“……打我,求你,打我。”
言无咎沉默着神游天外。
无法否认,他被这人极致的欲望与渴求感染了。人类的身体真是敏感,又容易共情。
他的身体已经动容。可是他的情绪却宛如深夜的海一样静谧。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于,他抬手扣住了宫九的头颅,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头发之中,抚摸过他柔顺的发丝。
他今日沐浴过之后便未带发冠,如今是一个完全放松的姿势,被摸时还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那是舒适与隐忍痛苦并存的暧昧声响。
言无咎没有满足他,可是……他却的确得到了满足。
好奇怪,但是,不想停下。
宫九在言无咎身上越缠越紧,行为也越来越放浪起来,他咬着自己的嘴唇,压抑不住喉咙里的粗喘。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在此时,言无咎猛地并拢手指,狠狠地揪住了他的发根,扯住他的头皮。将他的头抬了起来,扇了他一个巴掌。
那是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宫九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他怔住了。
随后,他听见那个人几近于调情,却又冷静到冷漠的低喃。
“乖乖,清醒些,现在还有人在看呢。”
他道。
==========作者有话说:==========
果然宫九就不是适合走心走剧情的人选啊……不强求了,玩一玩算了。
宫九捂着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的脸, 勉强恢复了神志。
他望向对面,此刻拿着酒坛子的陆小凤正站在楼梯口进退维谷,手中提着的灯在不住颤动——武功到了他这样的境地, 手本应该稳的像是石像,如今却抖得像谷筛。由此便可见他内心有多大震动。
他转过头看向言无咎,眼神中带着一丝郁郁。
“你是故意的。”他陈述道。
“选在这里见面的难道不是你吗?”言无咎笑,“我可没叫你深更半夜跟踪我。”
“我并非有意, 只是需要来船舱下面看一看佛像的情况。”宫九道。
真假不辨,至少是个理由。
言无咎对于佛像并不在意。但他也依稀记得之前有船员说放着佛像的船舱进水了。只是他没想到宫九会留意这事。
他随口问:“是你信佛,还是吴明信佛?这批佛像很重要吗, 要你亲自下来查看?”
宫九沉默半晌:“倒算不上很重要。”
言无咎了然。
借口。
他戏谑:“行了,我要回去了。你下来既然是为了解佛像的情况,那就等看完再回去罢。”
宫九站在原地, 沉默的凝望言无咎离开的身影,来看佛像的人,自己久久伫立成了一座佛像。
陆小凤在后面犹豫片刻, 还是三步并作两步,跟上言无咎。
在与宫九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骤乎觉察到仿佛淬毒银针一般扎人的目光,来源毋庸置疑,正是宫九。
本来,他撞破了这两个人之间的暧昧, 还有些尴尬。但看到宫九挑衅的眼神时,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好胜心就腾得升起来。
他脚步一顿,提高声音喊道:“五九, 等等我呀。”
言无咎身影稍停,侧身望去, 就见陆小凤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自己身旁,在这狭小的过道之中硬是挤成肩并肩的模样。
他手中的灯盏往前一抵,笑道:“我来引路,你只管把手搭在我肩上。”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陆小凤站在了言无咎的左手边。
只需要一抬手,言无咎就能将手搭在他的肩头。
前面的确有几节台阶要走,夜里船舱又暗又昏,那一盏琉璃灯的确照亮不了太多地方……如此想来,言无咎顺势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那就劳烦你了。”他道。
“朋友之间,若非要说,请把劳烦二字换成幸好有你。”陆小凤摇头晃脑道。
黑暗中,他听见言无咎近在咫尺的轻笑声,像是蝴蝶的翅翼轻擦过耳畔,让人感觉一阵酥痒。
他听见伴着海浪的却幸低语,“的确,幸好有你。”
如夜半的悄然叹息,如山谷之中馥兰氤氲,在心弦上浅拨,拨出一腔无处安放的柔情。
陆小凤嘴边的笑容不知何时带了几分怔忡。
叫言无咎说这句话的是他,听见之后只希望言无咎再不要对其他人说出这句话的也是他。只是,这样矛盾的思绪,又是因何而生呢?
不知所起,不愿深究。
……
海上生明月,月光落在海浪上,层层叠叠的银白色如碎银一捧,星海一梦,轻晃的船拨开银河,穿行其间,难分海天。
陆小凤在甲板上饮酒赏月。这般美景,本该叫天地之外的万物都失色,可月光映在他身侧之人雪白的衣袍上,却变成更柔和,却也更夺目的一种存在。
夜风中纷飞的发丝附上一层银光,柔和少年本就不甚明显的棱角,如月色牵引成线而织就的衣袍,包裹住他纤长笔挺的身躯,茕茕独立,叫他显得清冷,又难掩些许脆弱。
陆小凤才注意到,他极眺远方时,脸上的神色竟是带着些许惆怅与茫然的。
“你若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他放下酒坛,站到言无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被船身带起的海流,无序的淌动。
好似什么也无,又或许藏着无数他人无法探究的点点滴滴。
“……我的心事?”言无咎怔怔回神,转头望向陆小凤。半晌,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因着些没头没尾的念想发呆罢了,说出来也不过平白叫人困扰。”
“巧了,我正喜欢听一些没头没脑的话,探前因猜后果,多有趣?”
那些恍惚中夹杂着上古的混沌,乍泄的天光,泥土被播撒在土地上诞生出的生灵,桑田与沧海变迁,倒灌的滔天巨浪……
最终化作时光的洪流,冲刷尽一切,只留下无心无欲的那些,过始终如一,浑浑噩噩的日子。
直到那天,他听见了某种为之震颤的声音,从混沌之中苏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