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言无咎身上,反而一愣,阴阳怪气的话说不下去了。
言无咎:“他治病救人的本事,肯定是不如我的,与其在这儿站着,不如让我看一眼。”
温小白瞧着神情冷淡,结果性格却恶劣,情绪像是雪下的火山,发散出一种要燃尽自己毁灭一切的癫狂。这样的癫狂落在这样的美人身上,也变成一种让人痴迷的气息。
但面对言无咎,她却莫名生出一股亲近,然而这也不会改变她的冷淡,只是不再多说,转身到堂屋坐下。
温晚看着温小白的神情,又看向言无咎。
他小声道:“难怪我瞧见你时就心中一软,原来你和我妹子长得竟有几分相似……不仅样子,性格也有几分相像。”
言无咎不以为然:“人不都是相似,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温晚摇头,笑道:“女娲遗爱,大抵相似。”
这话言无咎听了反而喜欢,他点点头:“眼力不错。”
不知道温小白是不是受此世神明喜爱,反正他的确是被女娲偏爱的一块。
温晚闻言失笑。
果然还是孩子。
被温晚当成孩子的言无咎只把过一次脉,用内力为温小白调理一炷香时辰的经脉,就叫温小白的病祛除大半。
“这服药,连吃三天,就差不多好了。”言无咎将药方随手塞给温晚,不顾温晚“善、大善”的惊叹,托腮看向温小白。
“心若正时身亦净,心生还是病生时。若你心结不解,病根是无法祛除的。”
温小白瞧着他,原本冷若冰霜的神情稍缓,却泄露一丝愁绪:“不错,我自心知,可这心结起源于对他人的愧疚,实在易结难解。”
她话音落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言大夫,你可能治失心疯?”
言无咎:“啊?”
言无咎迟疑:“这,我没试过,应当能治吧。”
温小白看向温晚。
只一个眼神,温晚就知道温小白在想什么。
他道:“言大夫,你可愿多留几日,替我们再看一个病人?诊金另付。”
他自是知道无救山庄三不救,如今正逢小庄主有事所求,能出手替他救治妹妹已是难得,对此不抱希望,可仍要为他妹妹一试。
言无咎那三不救本就是自己嫌麻烦立下,如今一是知道温晚是好人,再就是那雪莲的确紧要,故而道:“救人救到底,算在你妹那里,事后记得把雪莲给我就行。”
温晚忙道:“自然。”
实则当晚就将雪莲好好封存,交诸给他。
结果温家兄妹把人接过来一看,言无咎傻眼了。
“他……”言无咎迟疑,“他……不是人啊。”
温小白皱眉:“此话怎讲?”
言无咎又探查一遍他的身体情况,神情复杂。
“怎么说呢……”
“如果将你我比作用泥土捏成的人,此人更像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人。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功法,抑或是其他原因,导致他的身体与你、我、甚至此世任何一种动物都完全不同。”言无咎说到这里时,已经确定绝对不是什么功法,而是这家伙根本不是人,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九州世界”。他是……世外来物。
“所以,我没办法救他。也没有人能救他。”
“除非……?”
“没有除非。”言无咎面无表情。
除非来一个不明飞行物把他接走,我能这么跟你说吗?说完你以为我也有失心疯呢,这失心疯还会传染。
但雪莲已经进口袋里,甚至已放进身体里开始蕴养,再掏出来是不能的。
言无咎:“雪莲没办法还给你们,我拿去入药了。算我欠你们一次。”
温晚其实并没有将救治这个疯子——关七——当成交换的一部分。他一开始就只想救自己的妹妹而已。
然而,有谁会将无救山庄的承诺往外推呢?
洛阳王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也,命也。如此,自然没有什么不妥。”
温小白带着一方雪白面纱,仍怔怔看着关七。
温晚:“只是不知,要如何与言庄主联络呢?”
言无咎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温晚的声音。
“我的孩子……我想请你,眷顾我的孩子。”
“若有朝一日,她遇到性命攸关的危险,希望你救她一次。”
“她叫纯儿。”
言无咎看一眼温晚。
温晚看着温小白,眼中寂寥一闪而过,随后正色道:“正是如此,希望庄主能护住纯儿。”
言无咎迟疑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泥人。
竟与他自己样貌一模一样。
谁会在自己怀里塞一个和自己相貌相似的泥人?世外之人,当真作风清奇,不拘小节。
且手艺高超。
言无咎不知道温晚心中在想什么,将泥人放在桌上:“叫你女儿带着这泥人,出事时摔在地下,我便能得到消息。”
雷纯自温晚给她的包裹中拿出一支木盒。
木盒中存放的泥人已经过了十余载,色彩依旧鲜亮,栩栩如生。
她的手指摸索木盒边缘,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告一段落,下周四见!
捡着相关的同苏梦枕说过, 对方抓住的重点却格外奇怪。
苏梦枕问:“你十四岁时,就接手山庄,并帮你那位朋友治病了么?”
言无咎:“啊, 差不多。”
,死生契阔。
苏梦枕神情暗淡一瞬,随后恢复正常,言无咎没有瞧见。
他只是疑惑:“所以温小白说的孩子是不是雷纯?她叫她女儿纯儿, 且他们两人长得真的很像。你要是了解,正好跟我说说看。”
苏梦枕:“据我所知,雷纯是雷损与关招弟的女儿。”
姓关?关招弟此人与那个不算人的关七又有什么关系?
世上有第二个人能长得像温小白一样的概率又有多大?
言无咎总结:“总之, 我没办法对上雷纯。得想个办法单独去找狄飞惊。”
想了想,言无咎又道:“而且也不能炸六分半堂。”
这下好了,先前还说人家顾虑多, 到最后顾虑多的是他自己。
苏梦枕笑:“不必炸六分半堂。”
独善其身的势力,自有泥潭中的乌合之众想将其拉下来。
纵观历史,不外如是。
“时候不早了, 先睡吧。炸药的事我再想办法。”
言无咎只与狄飞惊打一个照面,就知道他绝对是嘴最硬的那一批人, 只要是他不想告诉你的消息,你绝对没办法从他口中套出分毫信息。
尤其是,此事与六分半堂、与雷纯有关。
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什么时候狄飞惊和雷纯会分开?
他两人如今相依为命,简直是彼此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人。什么情况他们两人会分开?
夜深露重, 狄飞惊自榻上惊醒。
他瞧见身前一个黑影。黑暗之中,看不清那人长相。
“你醒了。”那黑影道,“想找一个你和她分开的时间, 还真是麻烦。”
好熟悉的声音,狄飞惊前不久才听过。
很是失礼, 按照狄飞惊以往作风,定要将这种不识礼数之人好好教训一番。
但他认识纯儿。
纯儿明显也对他……
狄飞惊原本平放在被面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我可不打算来找你打架。”就算打,也不是现在。黑影感觉到他的杀气,开口解释,“我来找你打听一些情报,相应的,你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我没有问题要问你。”狄飞惊语气很冷淡。
黑影轻笑一声:“别说的这么绝对,你肯定有问题想要问我。”
“之前有人就提起过,我同纯儿长得很像,你见过我们,你觉得我们像吗?”
“她自小和你形影不离,为何她知道我的存在,而你不知道?为何她从来没跟你提起过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以为,我们至少有一点目标是一致的。”
黑暗中,狄飞惊神情一滞。
他回忆起来者眉眼,的确,依稀有几分相像,纯儿对他也并非全然不知。
若他是纯儿的兄弟,那岂不是……
黑影见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他开口,“我问你——”
他在黑暗之中压低声音说话,不知为何,竟让狄飞惊想到蛇。
冷血的、自尖牙中缓缓分泌毒液的蛇。
白愁飞在昙花弄堂翻来覆去的找,几乎将每家商铺的地砖都要翻过来找一遍,却一无所获。
他最近一直在黄楼。
赌博,花天酒地,声色犬马。时间越长,声势越浩大,他心中就越恐慌。
就像知道暗中有毒蛇伺机而动,却不知毒蛇藏在哪里的肉食动物。平常自诩为捕食者,如今却落入被捕食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