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清。

    林城的夏季多雨，说下就下。

    程述是被雨滴滴到手臂上醒来的，他摘下耳机，雨打枝叶的声音立刻将他包裹。程述甚至没来得及注意，自己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何小虎做了个梦，各种无意义的片段夹杂在一起，想醒又醒不过来很难受。

    “小虎？小虎……”

    何小虎听到有人呼唤他，难受地哼唧两声之后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到程述，他躺着伸个懒腰，“哥哥。”

    “小虎，彩虹。”程述心情雀跃，伸手揉何小虎的脑袋，“外面有彩虹，要看吗？”

    何小虎睡眼惺忪，“嗯？”

    程述半跪在床边，温柔地再次询问：“要不要去看彩虹？”

    “要……”何小虎说着，伸出双臂。

    程述看他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跟个小狗似的，干脆起身将何小虎打横抱起。

    最近确实胖了一些，真能长。

    何小虎一只手勾着程述的脖子，一只手揉自己的眼睛，“去哪里看啊？”

    没等程述回答，已经走到门口小露台，一条巨大的横亘整个度假区的彩虹映入眼帘。

    何小虎立刻清醒不少，“哇……”

    程述笑着，把何小虎放到地上，“好不好看？”

    “好漂亮。”何小虎抓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彩虹。

    以往看到的彩虹都很远，今天这条却很近很近，近到让人觉得如果此刻朝着彩虹的方向跑过去，能看到彩虹的。

    何小虎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漂亮震撼的景色会让他感伤。

    也许是过去的这几年积攒的苦痛都从彩虹缝隙里钻了出来，他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放松，没有这样感受生活中的美好。

    “怎么了？”程述发觉何小虎眼眶湿润。

    和程述重逢是何小虎生命中最快乐的事。

    何小虎微微转身扑进程述怀里，“哥哥……”

    “好了没事的。”程述搂着他，轻轻给他拍背。

    “呜……”何小虎的脸正好贴着程述胸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哭，只是觉得这样被程述抱着哭很舒服。

    他轻轻抽泣着，紧紧抱着程述的腰。

    少年的身体依旧单薄，滚烫的眼泪渗入衣服，濡湿了贴近心脏的那一块皮肤，他也享受着他的依恋。程述微微抿唇，不再给他拍背。

    只是这样抱一会儿没什么吧，程述心想。

    但是下一秒从后院走出两个女孩，石板路正好路过他们的小露台就看了过来。

    程述忽然推开何小虎。

    “唔？”何小虎眼睫毛湿漉漉的，抬头看向程述。

    程述下意识说：“有人。”

    何小虎也看到了那两个女孩，他哦地一声。

    但是……有人怎么了？

    

    何小虎站在阳台，看看程述，又看看走远的两个女孩。

    他还是不明白，有人怎么了？

    想到最后，何小虎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哭唧唧的样子不太体面，事后想想也确实是，有点臊得慌。

    “你在看什么书呢？哥哥。”何小虎坐在摇摇椅上，书就放在手边的小茶几。

    程述靠着窗台，还在看天上淡淡的彩虹印记，他嗯了一声，“你自己看。”

    何小虎拿起来，这本书叫《漫长的告别》，腰封不在了，封面很简单，看不出是什么类型的书。

    程述看书不用书签，看到哪一页就折个角。

    何小虎不随便翻程述的东西，看了看封面就放下了。他平时就不看书，这时候自然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彩虹的印记几乎消失了。

    他又低头看这本书。

    我和程述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何小虎忽然在心里这样想。

    为此，何小虎身体涌上一点失落。

    “推理小说。”程述说。

    “哦哦。”何小虎看着他笑。

    程述的左边肩膀刚刚被雨淋到，这会儿还是湿的，松开原本抱着胸的手，往前两步走到露台边缘轻轻撑着栏杆。

    “小虎，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程述问。

    何小虎抿着嘴唇，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看书……”

    程述：“除了文学名著，修仙小说、漫画，这些都算书。”

    “我……”何小虎有些不好意思，“都没看过，哥哥。”

    那种放学之后背着书包，口袋里有父母给的零花钱，和同学结伴去逛书店的生活，何小虎没有过过。

    人过得太苦的时候，是不会想着调节情绪的，硬扛，扛不过去就算了。

    程述看他的表情逐渐窘迫，忽然有点后悔问他这个问题。

    是啊，何小虎光是生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怎么还会有心情去找消遣。也许有些人可以在这样的境况中消遣，但何小虎不是那种人。

    他靠送外卖一年多还上十四万，他怎么会去消遣。

    但现在不一样了。

    程述走过来，半跪在何小虎身边，干咳一声，问他：“那喜欢听的音乐？喜欢的歌手，有吗？”

    何小虎依旧摇头，“也不听歌。”

    “看电影电视剧？喜欢哪种类型？”程述继续问。

    “嗯……”何小虎看过一些电视剧的，但也没有看过很多，想了又想，模糊的记忆的提取不出准确的信息。

    何小虎想了又想，不确定地说：“仙剑奇侠传？算吗？”

    程述笑着，“当然算！不过你们这一辈也看仙剑奇侠传吗？这好像是我这一辈播的。”

    何小虎眼睛亮起来，声音终于大了一点，说：“看呀！在学校的时候每天上完下午的课，大家去食堂吃完饭就在教室里放电视剧看，走读的同学下了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喜欢吗？”程述问。

    何小虎：“挺喜欢的，到现在还记得月如死的时候，同学们都哭做一团。”

    说完何小虎似乎回忆起剧情，依旧有些神伤地叹口气。

    程述觉得这样的何小虎很鲜活，故意逗他，“你喜欢林月如这样的女孩吗？”

    “我？”何小虎小脸一红，“我不知道。”

    程述：“哦~”

    何小虎头一抬，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地看向程述：“我只是观众！而且……而且，好啊那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程述：“哈？”

    “你喜欢……”何小虎没办法在脑中找到两个同性恋男明星，想起高中班上的学习委员跟他说过胡军和刘烨，就抬着下巴问程述：“你喜欢刘烨那样的还是胡军那样的？”

    “……”程述笑出声来，笑得险些后仰倒地。

    “笑什么……”

    “笑你太可爱。”

    “你说啊！你喜欢谁？”

    “都不喜欢。”程述说着，站起来微微靠着栏杆，低头看着何小虎。

    何小虎仰着头，程述的身体正好背着光，他穿着单薄贴肤的亨利领t恤，光线明暗勾勒出他的身形，宽肩窄腰，眉眼温柔。

    “为什么？”

    程述拿了放在小茶几上的矿泉水，一边拧开一边故作思考，说：“他们……年纪太大了。”

    “哦哦。”

    刚刚何小虎是因为程述逗他所以反击，此刻看着这样的他，开始真的好奇程述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何小虎稍作分析，问他：“哥哥，那你喜欢年纪小的吗？”

    程述噗地一下，差点把水喷出来。

    “怎么啦？”何小虎不解，他坐得有点累，往后躺在摇摇椅上。

    为了避免右腿石膏被磕到，就把两只脚就收起来一起放上摇摇椅，重力变化，摇摇椅自动一前一后摇着，很舒服。

    程述眼神流转，如风扫视之后微微偏头，看向房间内的两张床：“我不知道。”

    “你喜欢小男孩吗？”何小虎懵懂地追问。

    “……”

    “还是和你年纪差不多的？谢景华医生？”

    这句话出来，程述真的是无奈极了，心中那一点点不自在和羞愧荡然无存。

    “何小虎！！”

    何小虎哈哈大笑，“那是什么嘛！”

    “你干嘛非要知道？”程述看向他。

    “我想更了解你呀。”

    何小虎的每一句话都纯真坦诚，倒显得程述这个人处处不坦白。

    “嗯？哥哥？”何小虎见他在神思。

    程述看向何小虎，“我不知道。”

    “切。”何小虎微微噘嘴，“不想说算了。”

    程述笑着，下意识伸手揉他脑袋，“真的，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也没有谈过，难道就因为我年龄大就一定知道吗？”

    何小虎：“哦，也是。那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会第一个告诉我吗？”

    “会。”程述说。

    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正是盛放的季节，一片一片很梦幻。

    “这是绣球吗？”程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