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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隽点点头,从厨台上下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麟渝等了半天,oga还没把鸡蛋递过来,于是转身。
脸上浮现笑意。
陆隽站在冰箱前,表情认真地盯着里面的鸡蛋,似乎在认真挑选。
麟渝按耐住想亲吻的冲动,站在原地默默等待。
陆隽的指尖划过一枚枚鸡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还把每个鸡蛋放在手心,掂量掂量重量。
最后选出两个又大又圆,并且颜色十分漂亮的鸡蛋。
她递给麟渝,看起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眼神里却流露出几分等待夸赞的意味。
麟渝吻她的额头,把鸡蛋放在手心掂量了两下,“很好的鸡蛋,谢谢你。”
陆隽踮起脚尖,吻麟渝的唇角作为回礼,“不客气。”
麟渝准备打鸡蛋时,感受到旁边存在感强烈的视线。
“怎么了?”
陆隽不说话。
麟渝扭回来,把鸡蛋放在碗沿。
又是那股存在感强烈的视线。
她懂了。
陆隽不想让她打碎这两个鸡蛋。
麟渝把鸡蛋放在一个玻璃碗里,又去冰箱里随意拿了两个鸡蛋。
这次打鸡蛋时,身边那股存在感强烈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把鸡蛋搅散,开玩笑地问陆隽为什么不让自己动她递来那两枚鸡蛋。
创伤
陆隽坐在厨台上,把装着鸡蛋的玻璃碗捧在怀里。
“这是我们。”陆隽解释道,伸手指着其中更小一点的鸡蛋,“这是我。”
另一个显然就是麟渝。
她们是两个又大又圆的鸡蛋。
麟渝笑了笑,走过去,抵住陆隽的额头,“好呀,可以把鸡蛋放在我们房间里。”
陆隽点点头,和麟渝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
差点擦枪走火,还好麟渝仅剩的理智提醒她现在需要做饭。
她抽身离开,往锅里倒油。
金色的油缓缓铺平在奶白色的锅中。
她把鸡蛋搅散,倒进去。
蛋液和热油接触,锅里响起劈里啪啦的声音。
“像烟花。”陆隽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道。
麟渝观察着锅里的状态,听到陆隽这样说还有些疑惑,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鸡蛋劈里啪啦地响,像烟花蹿升至天空后炸开那一瞬的声音。
“是啊,”对于陆隽的话,麟渝身为一个100纯度的恋爱闹,自然是全部附和,“很像。”
“我有一个爱人,”陆隽看着地面开口,声音又轻又飘,散入空中,“我们约好一起看烟花,但是没看成。”
麟渝看向陆隽,oga眼尾微微泛红,她分不清是情-潮的红,还是想要哭泣的红。
“她想让我和她一起堆雪人,我拒绝了,”陆隽回到四年前的病房,眼前是瘦到已经脱相的alpha,“后来她消失了。”
无法释怀的过去,把陆隽牢牢困在原地。
她无法面对那段岁月,无法放过自己。
无法接受,自己对麟渝做出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会说出拒绝的话?为什么对裹着纱布的腺体明明心存疑惑,却从未直接开口询问。
因为她,导致擦肩而过的四年。
陆隽经常会做噩梦,现实颠倒为梦境,她在梦境中醒来,眼前是熟悉的房间,在地下室,和凌衣镇一般无二的房间。
陪着她的是麟渝仅剩的遗物。
麟渝释放信息素安抚oga,关掉火,夹起一筷金黄的鸡蛋,递到陆隽嘴边,“尝尝。”
陆隽没反应,眼神涣散,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空洞,看向半空中虚无的一点。
麟渝把炒蛋叼进嘴里,手托着陆隽的下巴让人抬起头,喂到她嘴里。
“好吃吗?”她双手撑在陆隽身体-两侧,把陆隽彻底笼罩进身体中。
陆隽缓缓把头靠在麟渝肩头,没说话。
麟渝搂住oga的腰,看着窗外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的花,“陆隽,当下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四年,准确来说是五年前,她被转移到b市的医院,但腺体中的信息素近乎干涸。
失去信息素的腺体无法继续自行修复。
医院只有切除腺体这一个方案。
可这个方案存在很大的风险。
因为麟渝身上的伤太多了。
腺体可以显著提高alpha的免疫力和恢复能力,如果把腺体切除,她们并不能确定身体的并发症会不会要了这个可怜alpha的性命。
医生是怎么想的麟渝不知道。
但她能非常明显的感受到生命的流失。
她强撑着一口气,偷偷离开了医院。
回到z市,在自己破败的房子里,躺在蜘蛛网密布的床上,看着房顶露出的天空,拨打了给安佳和阮惊弦的电话。
她想,虽然自己一事无成,但,都要死掉了,装模做样地发表几句遗言怎么了?
安佳至今还记得麟渝躺在那里的模样。
那是春天,万物竞发,生机盎然。
柳条抽着浅绿,随风飘荡。
麟渝却在等死,在潮湿肮脏的角落。
alpha明明才22岁。可脸色却泛着将死之人的蜡黄。
脸颊明显地凹进去,金眸黯淡,光芒像是随着生命力一同逝去。
头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嘴唇白中泛紫。
腺体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死神正在麟渝上方耀武扬威地挥舞镰刀。
身上的问题同样严重,甚至无从下手。
触目惊心的伤痕。
看起来除了等死,似乎毫无生还的可能。
安佳想,凭什么?小姑娘那么努力,这样的结局,实在是。
太差劲了。
她选择和当初的导师联系,把麟渝带到a大,签下砖头那么厚的知情同意书。
死马当活马医,将还未经过临床实验的药物直接用到麟渝身上。
即便是这样的实验,也不是轻飘飘一句话便可以参与。
作为交换,安佳要参与导师的项目组跟进项目。
治疗周期真的很长,长且煎熬。
麟渝每天输液长达20小时,饭都吃不下,反胃,不停吐酸水。
瘦到真正的,皮包骨头。
能透过薄薄的一层皮,看到里面的骨头。
其中安佳有个师妹,甚至开玩笑地说麟渝的骨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
然后认真开口,说希望麟渝能够在60年后,把自己的遗体捐献。
麟渝感觉她不用等那么久。
明明是在治疗,可为什么反而感觉生命力流逝地更加迅速?
比起治疗,似乎更像另一种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麟渝有时看着忙碌的安佳,会想对她开口,开口说算了吧,她想回家。
可是她不敢,安佳牺牲了那么多,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眼下的黑眼圈也越来越重。
对方都没有放弃,她又怎么敢贸然开口。
于是继续忍受,生不如死的痛楚。
疼啊,疼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
倦到如此的疼痛都无法呻-吟。
无数根维持生命的管子插在身体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还活着?还是说已经死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
死亡会比现在更痛苦吗?
麟渝不知道。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很久,未经临床试验的药物,副作用没人知道。
因此在这期间,很多次她的生命体征甚至急剧下降。
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但死亡的对岸是生。
与死亡一线之隔的地方,就是生路。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近两年,在第二年末,麟渝的腺体开始恢复。
第三年,她的腺体再次可以释放信息素。
麟渝第一次释放出信息素那天,整个实验组的人抱在一起欢呼。
她看见了,那个说希望自己捐献遗体的女oga哭了。
麟渝笑了,隐约窥见一丝春-色,她的身体缓慢恢复,虽然还是很瘦,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活脱脱像个骷髅。
第三年,她开始漫长的复建过程。
像十几岁的小孩一般去控制自己的腺体,按照要求释放信息素。
释放,停止,停止,释放。
每次都累的满头大汗。
到第四年夏天才勉强恢复个七七八八。
她在研究所待了太久,去年秋天终于和安佳一起回来。
在治疗过程中,说实话,她几乎从未想到过陆隽,身体和大脑都被疼痛占据。
每日光是维持呼吸几乎就要用掉她所有精力。
过往的一切如镜花水月,唯有现在的疼痛是真实的。
可回到凌衣镇后,她又总是会想起陆隽。
想起那个绿眼睛的oga,一个很好的女孩,她喜欢的人。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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