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渝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滴落到水面上，炸开一片清澈，很快又被泡沫填满。

    陆隽靠在床头看书，半天连一行都看不进去。

    最后还是把书放下，起身离开。

    推开浴室门，里面是抽抽嗒嗒的气音，还伴随着可怜兮兮的喘气声。

    女孩在浴缸里，哭的好不可怜，可即便如此，手上却还是在调整一个个鸭子的位置。

    麟渝正沉浸于自己悲惨的小世界，视线忽然变得昏暗。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一抹绿色格外鲜艳。

    陆隽蹲下，掏出手帕去擦女孩哭的不成模样的脸庞。

    麟渝侧过脸，躲开陆隽伸过来的手。

    然后她的脸被陆隽温柔但强势地扭过来，擦个一干二净。

    “别哭了。”陆隽轻声开口，用指节去蹭女孩略微冰凉的脸颊。

    “我没哭。”麟渝不愿意承认自己如此脆弱，更不想承认陆隽蹲下时，她其实很开心，故意嘴硬，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哭腔，“谁让你来的？我不要看到你。”

    “对不起，”陆隽看到麟渝这副模样，什么情绪都没了，率先低头，“陆隽只是不想和麟渝分开。可以原谅我吗？”

    女孩状作一副很为难的模样，不知从哪学的姿态，斜睨着陆隽，轻咳两声，一副领导要讲话的模样。

    “那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好了。”

    陆隽抬起头，看着女孩脸颊露出的小酒窝，不自觉地抬起手，用指尖去戳。

    “别戳我，把小鸭子排整齐。”麟渝拍开陆隽的手，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陆隽点点头，然后忽然发现个问题，指尖滑到麟渝的眼角，把脸凑过来仔细观察。

    麟渝的眼白里是一道道红血丝，凑近看很是瘆人，绝对不是哭出来的。

    “眼睛怎么了？”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麟渝用豪横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心虚，不想告诉陆隽自己用手擦眼睛时，把泡沫弄进眼里了，听起来也太丢人了，“你快点把鸭子摆好，我要出去了。”

    陆隽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麟渝，“我们约定过什么？”

    麟渝眨眨眼，下意识反问，“我们约定过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来了。

    是两人在一起那么久后，第一次分开。

    麟渝那时11岁，要去上小学，而陆隽要去初中。

    虽然是同一所学校，但初中部和小学部的距离很远。

    陆隽原本想要麟渝和自己一起去初中，却被黎语嫣拦住。

    两人进行了一场很长的对话。

    【你问过麟渝的意见吗？】

    【她听我的。】

    【那你更要为她考虑。我们都知道什么对她好，不是吗？】

    陆隽最后还是硬下心肠，强忍着不舍，将麟渝送去小学。

    但最后反而是麟渝比较难搞，她不要一个人去小学。

    死死抱着麟渝不撒手。

    最后是陆隽和麟渝拉钩，保证和之前一样，每天分享在学校的事情，外加绝不隐瞒任何事。

    这才把女孩送进班级。

    绝不隐瞒……

    “我没有隐瞒过你任何事情。”陆隽淡淡开口，掀起眼皮，眼底神色莫名，“原来只有我在遵守约定。”

    麟渝整个人愣在原地，低头看向垂着眼眸的陆隽。

    她蹲下身，摸摸陆隽的脸，下巴抵在对方肩头，贴近陆隽耳垂小声开口。

    陆隽听完麟渝的话，眉头一皱，让女孩去水龙头那边冲眼。

    她洗干净手，让麟渝坐在沙发上，一手捏着女孩的下巴，另一只手撑开女孩的眼皮。

    眼里的红血丝变浅了很多，但和平时相比，依然能看出很大的区别。

    “还疼吗？”

    “不疼了。”麟渝摇摇头，眼底倒映着陆隽此刻的模样。

    眉头微微蹙起，满脸的心疼。

    她情不自禁抬起手，用指腹触摸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想要将它抚平。

    陆隽看着她，神情发生改变，专注地注视着麟渝，眼睫微颤。

    麟渝感觉陆隽好像要做什么，但又不清楚到底要做什么。

    她最后只是手心贴着麟渝的脸颊，催促对方去睡觉。

    房间里一片安静。

    陆隽开了盏小台灯，借着柔和的暖光看书。

    麟渝靠在陆隽小腹上，手搭在陆隽的肋骨处，感受对方呼吸时身体微微的起伏。

    房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混着几乎无法察觉的风声，互相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陆隽放下书，指腹在太阳穴上按压，用力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平躺在床上，和麟渝十指紧扣，准备关灯。

    “等等。”麟渝忽然阻止了陆隽，手撑着床起身。

    “嗯？”

    “姐姐，”麟渝微微侧头，似乎很是困惑，她抬起手，指着陆隽的胸口，像是第一次发现，“姐姐，为什么会这样？”

    陆隽顺着麟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开始发育的身体。

    麟渝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执着于要个答案。

    “身体在发育，你也会这样的。”她给了一个很简洁的答案，然后伸手，想要把女孩压回床铺。

    “你说谎，”麟推开陆隽的手，斩钉截铁地开口，“两年前你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没说谎。”陆隽为自己辩解，坐起身，不理解女孩为什么这样说。

    “两年前你13岁，对不对？”

    陆隽点点头。

    “我现在也是13岁，”麟渝指向自己的脸，然后下移，移动到自己的胸口，“都没有变化。”

    陆隽看着麟渝一马平川的胸口，沉默了。

    麟渝看着陆隽微微鼓起的柔软胸口，气鼓鼓地指责陆隽，“骗子。”

    陆隽要如何给她解释个体差异呢？告诉对方每个人都不一样？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会让对方满意，甚至可能让女孩更不高兴。

    陆隽不喜欢把在课程上学到的东西，用在麟渝身上，但现在情况显然特殊。

    于是她用发问代替解释。

    “那你想怎么样呢？”她双手环胸，神情淡漠，那双绿眸里没有一丝感情，“你也想要？如果你真的很想要，那我……”

    陆隽忽然卡住，因为她发现自己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总不能为了满足麟渝，直接把女孩扔整容医院隆胸去吧？

    她叹了一口气，捏捏女孩的耳垂，“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像有人13岁分化，有人20岁分化一样，总会有的。”

    “万一一直等不到呢？”麟渝把兔兔抱进怀里，反问陆隽，“万一她是个bate呢？万一不变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陆隽把麟渝搂进怀里，“什么样都可以呀……我都爱你，不是吗？”

    “可是，我还是想要变得和陆隽一样……”麟渝的鼻尖在陆隽的锁骨处蹭，向外呼出热气，委屈巴巴地开口。

    “身体想变得和我一样？”

    麟渝上下摇晃脑袋。

    “那你怎么不把脑子里的知识变得和我一样？”

    麟渝挣脱陆隽的怀抱，沉默着看了陆隽一眼，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直接躺下身，用被子将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

    陆隽真是拿着小祖宗没办法了，一说学习就熄火，放暑假给自己拿回来的成绩单，简直没眼看。

    看不到一点考得上高中的希望。

    虽然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但陆隽还是希望女孩可以学习一些知识，为了她自己。

    而且根据她的观察，麟渝非常聪明，只是单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完全拿她没办法啊……

    陆隽叹了口气，用手去推麟渝的肩膀，被麟渝躲开。

    她弯腰，俯身贴在麟渝的耳边，“我很喜欢麟渝现在的模样，我也想变成麟渝的模样。”

    麟渝一下将薄被掀开，神情激动，“不可以。”

    “不可以？”陆隽重复她的话，同时目光落在女孩稚嫩的脸庞，“这是你的答案？这也是我的答案。”

    麟渝抿唇，垂眸看向柔软的床单，上面有她们压出来的褶。

    陆隽凑过去，将手心覆盖在女孩的手背，“为什么呢？不可以告诉姐姐吗？”

    麟渝的眼睫颤动，唇更明显地向内收了几分，腮肉鼓起，还是没说话。

    “你这样的话，”陆隽把在枕头边的绿眼睛兔子拿在手上，举到麟渝面前，上下挥舞两下，兔子垂下的耳朵在空中飞舞，活灵活现，“漂亮姐姐会很担心的，嗯？”

    柔软的身体?

    “我讨厌现在的身体,很硬，只有骨头”她抬起头，眼眶硬生生被憋的泛红，“一点也不舒服,还会弄伤姐姐。”

    麟渝认为陆隽的身体很柔软,并且越来越柔软,躺在上面,就像是躺在棉花上一般，尤其是胸口，非常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最喜欢躺在陆隽的胸口，听着对方的心跳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