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腮帮子还鼓着,应该是含着一颗糖。
可能是过于滑稽,又可能是其他什么理由,总之她多看了小孩两眼。
然后小矮个抬起头看向自己,噔噔噔地跑过来。
“你不高兴吗?”她仰着脑袋,含含糊糊地开口。
“你管我?”安佳冷冰冰地开口,心里愈发烦躁。
“不要欺负小孩子嘛~安佳。”百合骑着车路过,停下车,冲安佳吹了个口哨,下车,抬手揽着安佳的脖颈。
“麟渝,”她指着女孩对安佳介绍,又指着安佳向麟渝介绍,“安佳,你以后叫她安佳姐姐。”
麟渝眨眨眼,小声开口叫了一声,“你不要不高兴,送你糖吃。”
她说完,塞进安佳手心里一颗糖,然后飞速跑开。
安佳现在还记得那颗糖的味道,很甜很甜。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麟渝要是这样的结局?
麟渝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要救女孩,她下定决心,夜以继日,拼命寻找,终于为麟渝寻得一线生机。
带着麟渝去实验室,为了那一缕希望。
虽然时间很久,但至少,努力没有白费。
她听到麟渝再次叫自己姐姐,看见她笑了,抬手轻轻握自己的手。
力度很小,可又如此坚定。
安佳以为两人不会再见面了,可命运从不讲道理。
谁能预料到呢?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从a市到凌衣镇。
两人竟然还能够相遇。
恰好是麟渝痊愈,回到凌衣镇后。
恰好是大雪封山的前一天。
在连绵的群山之间,她们再次相遇。
麟渝又一次把陆隽给捡回了家。
安佳是不相信命运这一说的。
直到那天,她知道了麟渝竟然又和陆隽遇到了。
而且还复合了。
并且某个alpha还声称她们从未分手。
安佳气的血直往脑袋里灌,感觉快被气死了。
然后麟渝走进来,抱住自己,说她还是喜欢对方。
说那些事不怪陆隽。
“如果又发生意外怎么办?你的腺体,承受不住二次伤害了。”
麟渝没说话,只是搂着她。
她们认识二十年了,安佳看着麟渝从小孩变成大人,从直到自己腰间,变成比自己还高一个头。
那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死拦着小孩吗?
可她和陆隽在一起时,眼睛是如此的亮。
那天,安佳把麟渝送出去,在房间里抽烟。
没过多久,陆隽来敲门了。
安佳打开门,侧身让人进来。
然后陆隽给她跪下了。
她那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自己要折寿了。
立刻躲到一旁,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这样的人,也会下跪吗?
她最后把人扶了起来,让她坐在板凳上,看着陆隽。
陆隽拿出一包卡片,被黑布包裹着,很厚的一叠,长方形的卡片。
作者有话说:
祈求月石[可怜][可怜][可怜]
求求了~希亚想要月石开图床。
她看着陆隽把黑布去掉,露出里面的卡片。
是身份证,剪角的身份证。
陆隽一张张摆在书桌上,并一一介绍。
【这几个是在下甲村,去翻麟渝下甲村房子的alpha的,身份证。】
【这个alpha,是拿枪攻击麟渝的人。另一个是她妹妹,她的所有酬劳都给了她妹妹。】
【这个是我的表妹,有问题的抑制剂是她提供的……】
“陆家还有很多没参与那件事的人,她们都废了,无法撼动我的地位。如果你不放心,担心有人伤害麟渝的话,我可以……”
“停下……”
安佳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oga疯了。
但讲真的,她也不是圣人,刚听到时,甚至有一瞬间的畅快。
那些伤害麟渝的人,得到了报应。
随之而来的就是后怕。
俗话说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安佳现在意识到陆隽是个疯子。
是个纯度高达百分百的疯子。
她甚至怀疑陆隽下一步会把自己嘎调。
陆隽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没有继续介绍剩下的身份证,看着安佳开口:“你是麟渝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
姐姐……
安佳想起陆隽那被她搞瘫痪的表姐……
陆隽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明智地止住话题。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
安佳最后率先打破沉默。
“如果麟渝愿意的话,我不可能去阻拦她的。”
说完,她站起身推开门,示意对方离开,“麟渝还在等你。”
“但麟渝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陆隽还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开口。
安佳额角处青筋凸起,抓着门框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笑着开口:“滚。”
陆隽珉了下唇,起身,鞠躬后离开。
“等等。”安佳叫住向外走的陆隽,“把那些身份证拿走。”
冤有头债有主,万一放自己这儿,到时候什么恶鬼报仇来找自己怎么办?
安佳对这些属于不信但尊重。
万一真有那什么恶鬼什么的来报仇怎么办?
关上门。
第二天把两人送走。
她看见清晨,院子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百合花,开的正艳。
安佳那时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管这小丫头了。
那时是什么感受呢?
有些释然,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惆怅。
看风吹起一片树叶,带着它飘向远方。
由这方院落生出的风,一路南下,和大大小小的风合在一起,最后的终点是哪里呢?
会在麟渝走出机场的那刻,吹过女孩的脸庞吗?
她也不知道,谁能知道一片风的终点呢?
雾散了。
安佳要去干活了。
她以为自己和麟渝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
麟渝知道自己的想法,她是知道的。
如果她和陆隽离开,那这大概率是她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alpha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然后时隔一年,她们再次回到这里。
陆隽来求她治疗麟渝身上的后遗症。
麟渝没说什么,只是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
安佳发现,她还是蛮想女孩的。
原来去年春节,留在冰箱里的饺子,是在等她啊……
她捏捏女孩的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又握住麟渝的手,用力捏了两下,看向笼着一层白光的墙壁,鼻子发酸。
眼尾带上些不易察觉的泪珠。
但麟渝看见了,她们距离是如此的近,安佳眼尾的泪,像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
她把安佳搂进怀里,“姐姐。”
其实麟渝知道的,她对不起安佳,安佳那么努力地把她救回来,她却告诉对方,自己还是想和陆隽在一起。
设身处地想想,要是自己好不容易把半死不活的刘溜给救回来,好不容易变得活蹦乱跳。
结果刘溜某天拉着害她变得半死不活的人走到她面前,说自己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麟渝自己也会被气个半死。
所以她不敢面对安佳,在很长一段时间。
在别墅里,刻意让自己忘记对方。
这种东西,记忆,感情,是可以被刻意遗忘的吗?
她梦到了外婆,梦到自己指尖扒着水果筐,看着外婆的手在堆成尖的柿子里选出一个最好的,递给自己。
用有些粗糙但很温暖的掌心去摸自己的脸颊。
闻到窗外的桂花香。
走出去,场景变化。
她看到脸色蜡黄的外婆,躺着床上,有进气没出气。
房间是如此的昏暗。
死亡的气息笼罩着这里。
连光都无法透进来。
她握着外婆枯瘦的手,指腹在她凸起的,已经发硬的青筋上抚摸。
她哭了,泪滑落在脸颊。
然后从床上醒来,身边是安佳。
她赶了过来,照顾自己。
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发现自己醒了。
拉开窗帘。
窗外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玻璃洒入房间。
她逆光而站,光从她的身上向四周折射,她递给自己两颗糖,声音柔软而坚定,“站起来吧,麟渝,太阳出来了。”
于是自己真的站了起来。
背着外婆的骨灰踏入归途。
又是一个梦。
她睁开眼,已然清晨。
关节处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酸胀,混杂着微乎及微的痒意。
窗外雨水拍打着劲竹。
竹叶被雨水拍打下去,但总会再次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