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马仔寻思着望过去，只看到一扇已经严谨关闭的门，费武的熟人能出现在这里？他没想太多，毕竟眼前的这位脾气阴晴不定，谁知道是不是又抽风犯病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马仔收了思绪：“事情解决了，那边的家里人同意给封口费不再起诉，要我说这样多好，非要吃点苦头。”

    费武最近托关系承包了一块地基，拿着工程款盖楼，没想到出现了点小意外，今天就是过来解决的。

    费武看向那堆账单，塞进垃圾桶里：“解决了就行。”

    马仔跟上：“要我说给的还是太多了，三十万，不就是断了条腿，做建筑这行的谁还没个风险，十万块钱打发打发行了，她们还能怎么的。”

    另外一位马仔不太赞同：“收收你那德行，武哥刚放出来，还是少惹麻烦，能用这点钱就封嘴解决个小麻烦不是好事。”

    他咧了下嘴巴：“别忘了，等过段时间这块地招标，要是被魏总看中了，那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三人一个对眼，互相都看出了眼底的算计。

    正值关键期，费武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沾染上什么不良风评，影响接下来的合作。当然，那家人如果敢借着这个档口搞出什么名堂，他也不介意叫人吃点苦头。

    至于这个熟人，费武看着视频画面，眼中阴鸷更盛，甚至还带着兴味。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姜仪，以前就知道她是同性恋，没想到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他还真以为依照姜仪当初围着沈思瑶转的劲头，两人跟在一起了呢，看来，还是沈思瑶把人玩腻了给甩了。不过，他在里面关了七年，这人过得还不错。啧，可真是熟人啊，老同学，风水轮流转，以后走着瞧。

    费武没想着过去打招呼，计算着等手上事情忙完要准备一份“惊喜”送上去，嘴角勾起狠厉。

    ——

    此时梁莘莘还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梁丽伸手去接：“姐姐你要走了吗。”

    姜仪弯下腰，示意她躺平：“嗯，我还有工作。”

    梁丽想要伸手去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姐姐要上班，莘莘乖要听话。”

    梁莘莘有些不舍，但仍然不愿意撒手，抱着姜仪不肯放开：“那姐姐什么时候再来。”

    姜仪只能试图安抚她，不要碰到身上插着的管子：“等不忙的时候。”

    梁丽想要从她手上接过梁莘莘，脸上隐隐带着歉意，但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阵莫名的视线，跟外面男人收起来的手机一样。

    她向门口走去，姜仪看她的动作，起先是背对着门口现在回了头：“怎么了。”

    梁丽摇摇头，：“没事，就是感觉那三个人有点奇怪。”姜仪视线放在外面，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的背影，后面跟着两个同样的人，她眉眼瞥了下，似乎有点眼熟。

    梁莘莘的眉眼跟姜仪有些相似之处，眼睛和鼻子看上去水盈盈的，只是小姑娘过于稚嫩，脸上病态之相无任何的血色，过去苍白，虽然才七岁，宽大的病房像是挂在她身上似的过于孱弱。

    此时梁丽给她喂了水，梁莘莘只是看着姜仪，分外的依恋依依不舍。

    “下次是什么时候。”

    姜仪弯下腰，给她掖好被子，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毕竟她每次来的时候，梁莘莘的情况都不算好。

    梁莘莘：“姐姐。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看我了，你是不是讨厌莘莘。”

    姜仪微诧：“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孩子的心思藏不住，梁莘莘也没有藏：“妈妈说，让我不要总麻烦缠着姐姐，这样会让姐姐讨厌。”

    姜仪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话给说清楚：“不讨厌，只是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向你妈妈那样守在你的身边。”

    姜仪的确很想摆脱关于坞城的一切，可孩子是无辜的，她还是能分得清。

    “那姐姐也会像妈妈那样喜欢我么。”

    姜仪看着她期冀的眼神，她不忍心看着那道带着光亮的神情黯淡，但她更不想言不由衷。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妈妈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亲情跟爱情才会不求回报地付出，姐姐一直对我这么好又不求回报，我们是一家人。”

    姜仪不赞同她的话，她反驳：“我们不是。”她的神情流露出怜悯，虽然这话有点残酷，但还是让人早日认清为好。她想说，我对你好，只是看你可怜，或者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

    梁莘莘期待的小脸渐渐失去光彩，姜仪终究没有硬下心来，声线变软，低下头看她，换了种说辞：“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要好好治病，听妈妈跟王阿姨的话，等我下次来，再给你带新的画笔，彩板，漫画，故事书好吗。”

    梁莘莘眨也不眨的看着姜仪，姜仪起身不去看她，她觉得有些心累，这些话如果没有梁丽的授意，一个孩子又怎么会想这么多。

    她叮嘱护工：“接下来就麻烦王阿姨照顾好她。”

    王阿姨经验十足，这样的孩子是因为缺爱才会黏人，她点头：“姜小姐放心，交给我。”

    梁丽坐在外面，姜仪打开门就看到她，梁丽站起身体：“这几天麻烦你了。”

    姜仪掩下郁气：“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吧。”

    姜仪拒绝：“不用。”

    梁丽站住：“是莘莘太黏人了，让你觉得烦了是吗。”

    姜仪冷脸看她：“我不想把话讲的太难听，事实上除了资助以外，我不想跟你们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梁丽被慑住，喉咙被扼住，抓着袖子，半晌站在原地迈不开脚。

    

    姜仪又做梦了，记忆回到了高中那年，梁丽怀孕家里都在期待小生命“弟弟”的到来，于是两个人合计把她给赶去学校宿舍居住，而因为学杂费拖欠了两个月，她攒不够回家要钱，家里酒味浓厚，姜楚生躺在凉木沙发上不省人事，桌子上还有着两瓶老白干啤酒瓶散落一地，尽管知道少不了一顿谩骂跟嫌弃。

    而她的房间却成为了堆砌家里易拉罐跟酒瓶纸壳的囤积处，这些废品大多来自梁丽，想着能囤积卖点钱，倒是不缺这点钱，但家里有地方，她的那张小床也覆盖了一层灰尘。

    姜仪庆幸，喝醉了好，喝醉了就没有污言秽语的谩骂了。

    姜楚生听到动静，醉眼蒙眬地喊她：“呦，赔钱货回来了，去，再给我买几瓶酒。”他从皮夹子掏出一张红票子，拍在桌子上。

    而梁丽正好回转，一手托着个大肚子，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金锁饰品袋子。

    女人脸上的笑意灿烂瞬间戛然而止，看着姜仪手中的钞票，眼神中的顾忌和防备：“你咋回来了。”

    姜仪不动声色：“回来拿两件衣服，另外学校要交学费，七百块钱。”

    七百块钱，梁丽皱着眉头，姜仪只是看着她：“马上放暑假了，我找了个暑假工，包吃包住，晚上不回来。”

    梁丽的眉眼松了下，姜仪看着她从姜楚生的钱夹子里掏出七张钞票数着，又往回捻了两张，才递给她，一脸肉疼：“你弟弟往后出生也要用钱，家里面的花销大，全靠你爸他一个人撑着，赚钱也不容易，你也省着点花。”

    她絮絮叨叨，姜仪把钱接过去揣进兜里，心情毫无波动，这次能要得着钱还不用挨骂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梁丽看着她走近卧室，提着心：“等下要在家里吃饭不。”

    姜仪没抬头：“不用。”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她也吃不下去。

    梁丽放下心来。

    姜仪当然看得出来，在这个家是她是不受待见的存在，但别以为世界抛弃了你，世界根本没空搭理你。

    

    “——你好，小姐，请问需要帮助吗。”一个长相温婉的空姐，半蹲在客舱，看着戴着眼罩呓语的年轻女人，探进她的脉搏，发现脉搏跳动频率升高，眉眼紧蹙着像是被梦魇住。

    有人在摸她，姜仪拉下眼罩，叩住手腕，而那一眼透进灵魂深处的幽冷战栗，让递纸巾的动作戛然而止在半空中。

    程羽望着她的神情，似是一瞬间的错愕，她的神情变得温和还有些茫然，神色关切：“你好，是做噩梦了吗，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姜仪看向她的动作，朝她牵了下唇瓣，把人松开，“抱歉。”

    接过她的纸巾：“没事，谢谢。”

    她透过窗外，看着飞机稳步从云朵中下降，与地面平行线，那圆澄澄的暖阳洒下一层暖光，映在她的侧颜上，透过一层朦胧的光晕，让她的曲线变得柔和。

    姜仪起身，已经到了另一座城市，她随行只带了一个包，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的，用到哪就买哪，所以很是方便，程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容颜出众，气质清冷，身形高挑，周遭气质却更像是一种把人给排斥在外的冷淡，却叫人心生探索好奇。

    姜仪本该回酒店，休息一下，这几日她睡得不好，明明只是来了百舸三个月，就好像是生出了戒断反应，一日看不到沈思瑶，她就觉得像是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