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韩小芸和覃思身上，没人关注覃思身边站着的沈泠。
俞然有点怕扎针，就把目光转移向别处，不偏不倚刚好看见沈泠阴沉的脸色，看得她毛骨悚然，赶紧不动声色地转移注意力。
“……”
俞然咽了咽嗓子，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她总觉得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眼圈乌青的沈泠有种鬼魅的感觉，尤其是那双带着轻微血丝的双眼，看着覃思的时候，好像要把人吃掉一样。
这种感觉，俞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大概猜出来沈泠对覃思有意思，但覃思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还单纯以为对方对她只是纯友谊。
怎么办呢？
覃思太单纯。
沈泠恰恰相反，她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的想法没人知道。
俞然替覃思担心，但覃思又感觉不出来，嘴上一直说她们是好朋友，但沈泠似乎并没有把她当做普通朋友。
“……”
俞然这边紧张着，覃思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韩小芸第二次终于扎上了，就是有点丑，不过还算可以，她松了一口气，腿都麻了，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
覃思勾起唇角，鼓励说：“这不是挺好的，你真的很厉害。”
韩小芸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思思，谢谢你啊，我害得你平白无故挨了一针，我给你道歉。”
女护士走后，韩小芸又折回来悄悄说：“未来一周我都要上早班，早上我给你带早餐，这样你就不用自己下去买了。”
韩小芸走后，病房里很安静。
覃思抬头看着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沈泠，慢慢举起左边手臂，笑着说：“你看，我就说她可以的。”
沈泠没说话，目光落在她右手贴着胶布的手背上，轻声问：“疼吗？”
覃思摇摇头：“不疼。”
沈泠目光如炬：“说实话。”
覃思愣了一下，觉得沈泠语气变了很多：“疼。”
俞然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赶紧拉着陈若溪的手带她出去：“走走走，不是要去食堂买饭吗，沈泠、思思，我们先下去看看医院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你们在这里等着啊。”
说完，她拉着陈若溪就跑出去了。
覃思还处在状况之外，看了一眼时间，也快到饭点了。
“为什么总是忽略自己呢？”覃思耳畔是沈泠轻轻的呢喃声，带着点情绪的压抑和无奈：“一个陌生人就这么重要？”
覃思哽咽了一下，贴着胶布的那只手被紧紧握住，她没有挣扎，而是小心翼翼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我只是觉得，多一点善意没什么不好的。”
覃思解释说：“她只是个实习生，挺难的，那个护士对她还不好，如果我再拒绝，她一定会很伤心。”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沈泠牙齿发酸，尽量让自己维持住“原形”：“你没那么多精力，好好休息才重要，当然，我一直在担心你，你为什么不关心关心我呢？”
“……”
覃思愣住了，耳畔萦绕着沈泠的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看见满脸憔悴的沈泠，一脸惊愕。
“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沈泠无奈一笑：“忘了，反正没睡好，你是不是该补偿我些什么？”
覃思赶紧说：“你想要什么？”
“你”这个字，沈泠差点脱口而出，很快，她改变了之前的想法：“没想好，算你欠我的，以后千万别后悔。”
覃思坚定地点点头：“不会的，你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
沈泠不喜欢“尽量”这个词：“必须满足我。”
覃思只好说：“好，必须满足你。”
沈泠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说她要给你带早餐？”
覃思说：“是啊，今天我吃的早餐就是她买的，她对我还挺好的，所以我将心比心嘛，对她多好一点，她一个人在医院也不会那么可怜了。”
沈泠咬牙切齿，却还是维持着嘴角僵硬的笑容。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你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仅仅只认识了一个晚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沈泠又重复了一遍。
“覃思。”
这不是沈泠第一次喊她全名了。
覃思有点紧张，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柔软温热的身躯压了下来，从背后紧紧抱着覃思，两条手臂环绕在她的腰间，察觉到覃思动了一下，沈泠抱得更紧了。
“别动。”
沈泠贴着覃思的耳朵，轻轻呢喃，弄得覃思耳朵痒痒的。
她说。
“我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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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亲密的抱抱让覃思感受到一股汹涌的暖意。
她很喜欢。
自从妈妈去世后，覃思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拥抱，一时间让她有些精神恍惚。
沈泠刚才说她吃醋了。
覃思在反思，她觉得沈泠对于朋友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但覃思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反而还很开心。
“吃醋了？”
覃思重复了一遍，她没有回头，不知道身后的沈泠耳朵和脸颊都红透了。
沈泠闷闷地点点头：“嗯，只想让你对我一个人好，这个要求不难吧。”
“不难的。”覃思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只是一直这么个性格习惯了，如果让你因为这个不开心了，我会慢慢改的。”
沈泠轻声说：“嗯，希望你记得自己说的话。”
门是关着的，沈泠从身后安安静静地拥抱着覃思，两人都不知道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思思，医生给你开了些处方药……”
韩小芸拿着盒装的口服液走了进来，却正好看见沈泠亲密拥抱着覃思的那一幕，她一下子愣在原地。
“……”
这种亲密的抱抱，看着不像是正常朋友之间的，反而像是……
沈泠没松手，冷冷地看着这个莫名闯入的外人，眉头紧皱：“进房间不知道要敲门？”
韩小芸一脸抱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会先敲门再进来的。”
沈泠没看她：“把药放下就出去吧，等会儿我跟你们护士长和主任说，下次必须先敲门再进来，病人也是需要隐私的。”
“知道了，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韩小芸低声回应，但是没有走，而是和覃思说清楚这药具体怎么吃。
“饭后服用，一日三次，一次一瓶，可能会有些苦。”
说完，韩小芸低垂着眸子离开了病房，一个人站在外面委屈地揉了揉眼睛。
安静的病房里又只剩下覃思和沈泠，不过这次，沈泠松开了对覃思的怀抱，拿起那盒口服液拆开：“喝点吧。”
早上覃思就喝了点粥，鸡蛋饼吃了两口就开始难受。
医生说尽量不要吃东西，如果真的饿，最好也不要吃不好消化的食物。
“她给你买的鸡蛋饼？”沈泠看着床头放着的没吃完的冰冷鸡蛋饼，眉头紧皱：“不是说要禁食吗？她怎么还给你吃这个？她在这里上班连这种基础的事情都不知道么？”
覃思见沈泠怒气冲冲的样子，赶紧拉着她的手腕：“这是我……”
沈泠知道覃思想把摊子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做好人！万一病情加重了怎么办？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么？”
覃思被沈泠一顿训斥，但还是没有松开对方的手，而是垂下眸子低声说：“她是刚来不久的实习生，犯一些小错误也很正常，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永远不犯错呢。”
说完，覃思抬头，悄悄观察着沈泠的脸色，她不知道怎么撒娇，只好放软声音：“沈泠，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别告诉她老师，她已经很难了。”
沈泠压抑住心里的怒火，只能说：“嗯，就原谅这一次。”
过了片刻，输液结束了，还是韩小芸过来给她拿掉输液器。
覃思看着她不算熟练地操作着，以及她那红了的耳朵和脸颊，没好意思说话。
沈泠一直是有话直说的性格：“早上不用给思思带早餐了，她不能吃。”
沈泠的语气很生硬，覃思听到后，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背：“是这样的，医生说我这几天能不吃就不吃，所以就不需要你给我带早餐了，谢谢你啊。”
韩小芸说：“楼下早餐店可以买米粥，我听医生说你可以喝米粥的。”
沈泠坐不住了，她刚想站起来，又被覃思按了回去，但她实在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不用你操心，好好上你的班，思思每天吃的喝的都有我负责，听明白了吗？”
韩小芸点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她有些丧气的背影，覃思有些于心不忍：“沈泠，我们会不会……”
“把你那同情心先收起来。”沈泠伸手戳了戳覃思的脑袋，无奈一笑：“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都不会拒绝，你这样纵容，对方只会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