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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吗?孟隐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声声虫鸣更添愁绪。
父母的话语犹在耳边。
“不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着你说不嫁就不嫁?别仗着一点儿才名就恃才傲物,你又不是男儿,纵有万丈才还能挣个功名回来?”
“我的儿啊,周家门第是低了些,不过周家公子好歹年轻,说不定将来也能博个好前程,你爹这个年纪不也在家乡当田舍郎吗?万般都是命,一辈子还长将来怎样都看造化。”
岳昭昭睡在树杈上准备一路跟着孟娘子,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她,就算没有机会多了解一点孟娘子的起居习惯也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横竖孟娘子是嫁来此地的,来日方长还怕她跑了不成?
天刚蒙蒙亮,官道上一队锦衣侍卫疾驰而来,岳昭昭见那队人马进了驿站,没多久就出来了。
随后整个护卫仪仗队也惊醒了,闹哄哄地收拾着。
岳昭昭伸了个懒腰,她轻装出行翻个身就能跟着走,不需要收拾,不过填饱肚子才是关键,趁着人多杂乱,在驿站的厨房里顺了几个馒头。
趴在房梁上吃完再出来仪仗队已经出发了,岳昭昭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越跟越觉得不对劲,直到过了晌午到了下一个驿站休整时,岳昭昭一看这驿站名就傻了。
沅水县是往东走,自己傻不愣登地跟着仪仗往西走了一早上,这是返京的方向。
不对,送佛送到西,人还没送到地方他们怎么就打道回府了?虽然距离不远了,可到底还没把孟娘子送进夫家门,该撑的场面还没撑到位怎么就回去了?
岳昭昭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这队人马立只有仪仗护卫,并没有孟娘子那招摇的马车和十里红妆。
岳昭昭心道这是要把人跟丢了,赶紧调头往回走。
回到孟娘子昨夜下榻的驿站,早已不见孟娘子的人影,驿站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差役在洒扫。
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没有贵人下榻的时候驿站也会接接外客赚点小钱。
不过今日的差役看见岳昭昭走近老远就挥手道:“今日不接客,天色还早赶紧进城去吧。”
岳昭昭心道,莫不是孟娘子还在里头,没有护卫正好给她空子钻。
于是甜甜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公差大哥,今日生意这么好吗?没有空房随便找间柴房也使得啊。”
“房间倒是有,不过驿站被人包了,不许闲杂人等入内。”岳昭昭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张圆润的小脸,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上扬。
一眼看去可亲又可爱,原本在撵人的差役看见来人之后也忍不住想多搭几句话。
岳昭昭假意往里张望一番,“谁呀,这么阔气。”
“还能有谁这么大手笔,京城孟娘子呗。”
岳昭昭仗着自己是女子不用避嫌,一头就往里闯去:“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孟娘子,那我一定要拜见一下。”
“哎哎,不许进去。”差役拿起扫帚横着门口,跟漂亮女子搭搭话是美事,若给自己惹点麻烦可就一点都不美了。“里头都是孟娘子的嫁妆,要是丢了你担得起吗?”
“我看起来像贼吗?”岳昭昭全然不顾她本来就是贼的事实,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道:“我只是久闻孟娘子的贤名想拜会一下不成吗?”
“你当孟娘子是你们村的地主婆呢,想拜会就拜会?再说了她这会儿怕是已经进城了,你也拜会不着了。”
护卫仪仗返京,孟娘子进城?这是什么情况。
岳昭昭道,“你瞎说,我刚从县城过来,没看到送亲车队,要是孟娘子打这儿过,阵仗不得惊动十里地。”
“你没赶上时候,要是昨儿来就能看到什么叫大阵仗了,果然京中来人就是不一样。”
岳昭昭心道“这个眼界我也开了”,不过嘴上还是要装傻,“那今日怎么就没这阵仗了?”
“嗨,这事你可算问对人了,孟娘子命苦哟,这大喜的日子还没到,倒是先来了一个大悲的消息。”
“什么大悲的消息。”
“今儿一早就有锦衣卫来传旨,说孟娘子的父亲孟老尚书犯了什么事被革职下狱了,念在孟娘子女德堪称楷模就不祸及于她,只是官府一应护卫仪仗撤了回去。”
“什么?大婚之日送来这么个晦气消息?那周衙内真是个克妻的玩意。”岳昭昭啐了一口。
“这话叫怎么说的,孟尚书自己犯的事怎么就怪在周衙内头上了?”
“新婚夫妇要是夫家出了点什么事肯定怪新娘子克夫,现在是孟娘子娘家出事了,那不就是新郎克妻。”
“简直是胡说八道,要我说周衙内才倒霉呢,原以为攀上高枝了,谁知道高枝没攀上,没准还要被倒下的大树砸一下。没有靠山也就罢了,还得被孟娘子的名头压着,里子面子一个都没有。”
岳昭昭无心跟他斗嘴,更关心孟娘子去向:“那孟娘子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回夫家了呗,原本孟尚书体谅周县令位卑财薄,千里迢迢把女儿送来,只要周县令来城外驿站迎亲就行,谁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等到辰时也不见迎亲的人来,只好自己进城了。”
“她一个人走三十里山路进城?”岳昭昭一下子就急了,她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行走江湖,身边也大多是这样的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也是尚书府千金,还真能让她抛头露面地翻山越岭?人家还带着一仆一婢,坐车马车轻装出行,嫁妆先留在驿站待周县令派人来取。”
岳昭昭抚着胸口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但是一想到昨夜看到的那个背影岳昭昭没来由地就急了,那样一朵娇花怎么能扔进疾风骤雨里。
不由得狠狠咒骂了几句,“普通人家娶亲也没有新娘子自己上门的道理,孟娘子给足了周家面子,周家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当人。”
差役开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好笑道:“你操的哪门子闲心,就算孟娘子落魄了,你看这一屋子的嫁妆也够普通人风风光光地过几辈子了。”
也对,岳昭昭向来是个仇富的,看到那些有钱的当官的遇到倒霉事比她自己遇到喜事还开心。
岳昭昭这么一想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狗官该死”。
便沿着往沅水县的路走去,差役在后头招呼道:“丫头,听你口音也是本地人吧,前面的荒山岭闹土匪知道不?你在驿站门口等等,待会儿有人来了结伴过去稳妥些。”
岳昭昭摸了摸胸口挂的护身符,心道,贼匪一家我还怕他怎的?
随后她立刻想到孟娘子那扎眼的大车,随行只有一仆一婢,简直就是行走的大肥羊。
“不好。”一拍大腿飞奔而去。
且说孟隐这边获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悲伤了一会儿就打起精神来了,世人都道她好命好运好福气,其实她人生的变故可不止这一次。
抹了一把脸,招呼哭得梨花带雨的晓柳儿,“把值钱的细软收拾一下,剩下的先寄存在驿站里,我们先进城。”
晓柳儿的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我们自己去吗?不等周大人来接了?”
孟隐看了看天色,“都日上三竿了还不来,那就是不会来了,再不走天黑前就赶不上进城了。”
若换成前一天,周县令敢摆这样的谱,晓柳儿不给他点儿颜色瞧瞧真当自家姑娘没脾气。
她听说过一句话,叫“宰相门前七品官”,所以自己才是跟周县令平级的,自家姑娘妥妥儿的官大许多级。
可是现在自家老爷都成了阶下囚,姑娘也要寄人篱下,所以她满心不悦也只能去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咧,“周大人好没德行,老爷待他恩重如山,不嫌弃他芝麻绿豆大的官,不嫌弃他一辈子待在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把姑娘下嫁给他,他倒好见老爷一朝失势就怠慢姑娘,可见是个丧良心的。”
孟隐这次没有教训晓柳儿口无遮拦,周家的怠慢她也感受到了,周大人如此,那周衙内呢?那个娘亲说的要倚靠一辈子的男人又是个什么样?
所谓为人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孟隐从来都没得选。
只有一辆马车,所以能带的东西不多,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孟隐又摸了摸胸口的玉葫芦。
比起那些惹眼的嫁妆,这枚玉佩实在算不算名贵,却是她孟家的传家宝,不知道那一辈传下来的,祖母传给了母亲,接下来该传给孟家长媳。
可惜她的母亲只有孟隐这一女儿,不能考功名也不能嫁高门。
孟隐没有穿那繁复的嫁衣也没戴沉甸甸的凤冠,穿了身轻便的家常衣裳简单地绾了一头青丝就出发了。
倒是晓柳儿依旧穿着隆重的喜娘装扮,坐在马车上还不忘把各类金银首饰往身上堆,“姑娘怎的不好好打扮一番,现在咱们越发要盛装打扮起来才能叫人不小瞧了去。也不知道周大人狂什么狂,就算老爷丢了官,可姑娘还是圣上亲口嘉奖的贤女。撇开这些,姑娘带的嫁妆他这七品小官一辈子都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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