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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明知道他在提点自己府上的丫头都能嫁个七品官,女儿却只能给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当娘子。
每每周衙内不受教的时候他也会把这事拿出来训斥他,周衙内回怼道:“我这个没有半点功名的平头百姓都能娶尚书家的女儿,他一个新科进士七品官职却只能娶尚书府的丫头,那岂不是说明我比他强,我考不到功名又怎了?考上了也只有皇帝家的公主才配得上我了。”
短短几年光阴,那个七品小官已然成了五品知府可知前途无限,而县太爷在知县任上一待就是十几年,汗颜之余更生出些许畏惧。
不过他脑子活络,看着赵雪潇那仗势欺人无理争三分的态度只觉得跟家中的儿媳如出一辙,有其主必有其仆,想来是没错了。
孟家倒了,要是能通过孟娘子搭上卢大人这座新靠山将来就可高枕无忧了。
县太爷很精明地没有把孟娘子身世有争议的话摆在明面上说。
若府中待了小半年的儿媳妇是真的,主仆二人联手给自己安一个欺压孟家女儿的罪名那可就难办了。
孟娘子在这儿无依无靠,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最多哭天抢地地砸点儿东西,看得烦了还能训诫一番。
这位知府夫人可真的惹不起,只得先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大堂。
要招待这位大神,自然就顾不上孟隐了。
他也不敢把人往后堂带,因为此时晓柳儿还囚禁在屋里。
因为身份未明,既不能打入大牢,也不能放她自由进出。
他一面吩咐厨娘去城里最大的酒楼定下一桌宴席,一面让人往内堂通传让孟娘子见客,还专门嘱咐了一遍让她穿戴整齐别失了礼数。
若是去见孟隐,赵雪潇必是等不及的,但是她心中知晓来人是晓柳儿,所以安心地端着架子在大堂里品茶。
晓柳儿被禁足在房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万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以这样的方式拆穿。
她从前是个乡野丫头的时候贵人的面都见不着,凭什么她当了贵人那些泥腿子敢如此造次。
晓柳儿很是恼火,她那黑心父兄当年把她卖了,现在又来毁她前程。
若是背着人私下来认亲,她指头缝里漏个三瓜两枣也够他们吃喝不愁了,偏要大张旗鼓地来毁了她的前程,若是这次侥幸蒙混过去定要那些刁民再也开不了口,永绝后患。
可是要怎么才能蒙混过关?
晓柳儿咬死不肯跟那些相亲说乡音,试图用京中官话来跟他们拉开距离,可是她这张脸实在做不得伪。
单凭一张脸也没法认定她的身份,听闻孟十三要回来指认她,她已经连夜送了银票,不知道孟十三能不能领会到。
要是孟十三愿意作证,她愿意将一般的嫁妆给他当报酬。
正坐立难安的时候,忽然有人传信让她好好梳妆去见贵客。
晓柳儿懵了。
平日里有乡绅来访,她也会跟一起来的女眷结交,现在让她见客莫非已经认下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还没跟孟十三当场对证啊,这贵客总不能是孟十三吧?
不管怎样晓柳儿还是认真打扮起来。
周衙内也被提溜回来了,听闻孟娘子从前的侍女成了知府夫人,他也想套个近乎。
连连拱手作揖,赵雪潇也不还礼,不咸不淡地说:“哟,还是个读书人呢,可有功名在身?”
“在考了,在考了。”周衙内见赵雪潇花容月貌把自家娘子比下去了不禁心驰神往,可听她一开口跟自家老父一般无二未免兴致索然。
“二十老童生,周衙内贵庚啊,连个童生都没捞着。”赵雪潇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初我家姑娘可是名满京华,我也是姑娘一手调教出来的,周衙内可要争争气,别让姑娘丢了颜面才是。”
周衙内再蠢也听得出赵雪潇在讽刺自己,脸上讪讪的,县太爷还趁机教导了他几句。
赵雪潇话虽不中听,脸却生得好看,同样是说着刻薄话比晓柳儿端庄多了,听着都没叫人那么生气。
又加上知府夫人这一重身份,周衙内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夫人教训得是,当初听闻我家娘子把身边最得力的丫头遣嫁了,还觉得奇怪,最贴心的丫头不长长久久地带在身边怎么发嫁出去了,今日一见夫人就都明白了。”
赵雪潇不答抿了一口茶,心道你明白个屁。
“夫人这般美貌可把你家姑娘比下去了,若有你在你家姑娘也只能当个陪衬,哪里还入得了我的眼,你姑娘必是怕你抢了她的风头才不许你陪嫁的,谁知道夫人就是好福气,在哪儿都不输给你家姑娘。”周衙内笑道。
他成日间流连花街柳巷,对女子的认知无非是攀比争风吃醋,用讨好那些莺莺燕燕的手段来奉成赵雪潇,以为能讨她一个欢心。
赵雪潇听她踩着孟隐来捧自己,比直接羞辱她更光火,虽然知道他口中的「姑娘」并非真的是孟隐,但一想到孟隐差点儿被这种人作践了,面上的客气都维持不住了。
手中的热茶当头往周衙内的脸上一泼,转而对县太爷道:“周大人府上好家教,纵容衙内当面羞辱姑娘,还顺带轻薄我,周大人还敢说没欺负孟府的人?罢了罢了,你这门第高,我登不起,我走。”
说罢作势要走,急得县太爷连连赔罪,又踢了周衙内几脚。
赵雪潇不肯善罢甘休,非要周衙内磕头赔罪不可。
周衙内不得已只得跪地磕头,看着他伏在自己的脚下赵雪潇也忍不住想踹他几脚。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肖想姑娘,要不是因为他也不至于跟姑娘一拍两散。
周衙内憋屈地磕了头,瞧见晓柳儿盛装从后堂出来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喊了一声“娘子。”
这个仗势欺人的夫人总该给从前的主子一个面子吧。
晓柳儿一出来就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满头珠翠的背影。
这装扮远不如尚书府里的服侍那般华贵,但放在沅水县里也算是一等一的了。
这背影莫名有些眼熟,但晓柳儿能肯定这不是孟隐。
只要不是孟隐一切都好说,那背影听到周衙内唤「娘子」也顿了一瞬,继而缓缓转过头来。
县太爷也连忙为儿子解围,“卢夫人,您瞧,孟娘子来了,你们叙叙旧。”
晓柳儿不认得什么卢夫人,但听到叙旧二字也本能得有些畏惧,她现在最怕跟以前的旧人旧事联系在一起。
看着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让晓柳儿心脏骤停的脸。
在尚书府的时候晓柳儿最怕的就是她,晓柳儿作为粗使丫头甚少直接服侍孟隐,况且孟隐又是个极好说话的,犯了错赔个不是就过去了。
只有赵雪潇眼里揉不得沙子,把小丫头们管得服服帖帖。
她脸色苍白地倒退几步,“雪潇姐姐?”
她的准备里如果那一百两收买不了孟十三,也能咬死自己就是孟娘子,一个不敢正眼看姑娘的男仆不认得也正常,甚至还能倒打一耙说他与刁民勾结陷害主母。
虽然不能叫人十分信服,到底也不能坐实罪名,到时候再多散点儿财,姿态放低些哄哄夫家的人或许也未必不能凑合过下去。
可是赵雪潇糊弄不过去,她从小就服侍姑娘,推说她认不出姑娘的样貌就没有道理了。
更重要的是赵雪潇跟姑娘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又嫁了个好夫婿,想收买她谈何容易?
饶是如此,晓柳儿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她结结巴巴道:“雪潇姐姐跟我回房叙叙旧事。”
赵雪潇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仅仅是一番打量就足够晓柳儿如芒在背了。
“我跟你有什么旧可叙?姑娘呢?”
这话一出几乎是已经点破了晓柳儿身份了,晓柳儿垂死挣扎道:“雪潇姐姐跟我回房一叙就什么都知道了。”
晓柳儿只想尽快躲过这一场灭顶之灾,哪怕赔上孟隐的整副嫁妆也愿意。
从今往后她就像个普通媳妇一样礼敬丈夫侍奉姑公。
可赵雪潇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没一点儿跟晓柳儿共谋的打算,只想当众打她的脸,越重越好。
“有什么话不能在堂前说,难道周大人周衙内都是外人,不能叫他们听了去?”
晓柳儿平日里也总想压夫家一头,早已惹得周家人不快,只不过她手中握着大笔财富才维持着面上的平和。
此刻见赵雪潇的态度心中大概就有数了,只是赵雪潇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们面上也不敢漏。
赵雪潇抬手拔下晓柳儿头上的凤簪,质问道:“你怎么戴着姑娘的首饰?”
其实孟隐早年间的首饰早给赵雪潇当嫁妆了,晓柳儿头上的都是后来赶制的,赵雪潇不可能见过。
只是晓柳儿做贼心虚,慌乱之下也想不到这一层,更不敢解释。
赵雪潇不依不饶又拽住了晓柳儿的衣襟:“你还穿姑娘的衣服,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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