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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亲自把单子交给陈阿明的?”
“没错。”常远顿了顿,微微挑眉,“詹警官这么问,难道是阿明的案子存在什么疑点,你们怀疑他不是自杀?”
“例行询问而已。”詹思佑冷声道,“你只需要如实回答。”
常远自讨没趣地耸了耸肩,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搭在膝上。
单面玻璃窗外,梁逸飞单手插兜,沉眼盯着常远的一举一动。
这并不是个完全放松的姿势,至少相较于他先前和吴昊拉扯时的从容而言。
是在戒备?还是……静待好戏?
詹思佑继续问道:“去年12月21日冬至,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在做什么?”
“冬至?”常远想了想,“一个人在家,看书休息。”
“有人能证明么?”
“没有。”常远抬手轻摆一下,“我独居,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去年11月21日,”詹思佑翻了一页资料,在纸上记了一笔,没抬眼,“凌晨五点前后,你在哪。在做什么?”
常远沉默两秒,忽然轻轻笑了。
“警官,”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沿,直直看向詹思佑,“你问的这几个时间点,我没记错的话,正是荔塘广场最近几个月的跳楼案案发时间吧?”
詹思佑没接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常远笑意更深了些:“11月21日,凌晨五点,这个时间我应该还在睡觉。一个人,没有证人。”他顿了顿,“警官该不会觉得我和这三起案子有什么关系吧?”
詹思佑没搭理他,余光悄悄往单面玻璃瞥了眼,稍作沉吟,又问:
“11月14日,你有没有去过荔塘广场?”
常远眉头轻挑,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11月14日?”
“没错。”詹思佑紧盯着他的表情,“去年的11月14日,下午到傍晚时分,有没有去过荔塘广场,见过什么人?”
常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又轻轻敲击起来。
“有。”他像是回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过不是傍晚,是晚上。去见了位老前辈,可惜商谈无果,我们不欢而散。”
“是谁?”
“医药界的一位前辈。”常远说,“出于尊重,我不便透露她的姓名,但很遗憾,她在去年年底因病去世了。她没有家人,我们又是私下会面,恐怕也没人能为我作证。”他顿了顿,解释道,“她并非公众人物,只是业内小有名气,想来也不会有相关报道。”
其他人对福婶失踪案了解不深,像一旁的吴昊就微微蹙眉,对詹思佑的切入问题抱有疑问,只是碍于审讯时不便过多表露。
而单面玻璃外,细碎的议论声早已嗡嗡四起。
梁逸飞正边听边翻阅福婶的卷宗,闻言手微微一顿,抬眼透过玻璃,沉沉盯住审讯椅上的常远。
因病去世……没有家人?
他将常远那副泰然的神情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眼尾微微眯起。
常远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警官如果想玩猜谜游戏找人,我不介意再适量透露几句前辈的信息。”
詹思佑眉头皱紧,根本没想接他的话,直接话锋一转,沉声问:
“听你说,常敬堂的‘安神香’销量很好?”
“没错。”常远眼里闪过一丝自得,“‘安神香’由我亲手调制研发,是常敬堂的看家招牌,在常敬堂所有产品里,销量一直都——”
“你的安神香,”詹思佑直接打断,“什么时候研制的?”
常远顿了顿,面色不改:“当年成立常敬堂时,我需要一个能打开市场的独家选品——”
“我们从陈阿明的尸体上,检测出一种香灰。”詹思佑又一次打断他,翻开另一份检验报告,缓缓推到常远面前,“经理化分析,成分和你常敬堂的‘安神香’几乎完全一致。”
被接连打断,常远脸上终于裂开一点微不可察的不悦。
“我本人就有熏香的习惯,常在办公室里点香、品香。”他沉声道,“阿明在我手底下工作,进出我办公室是常事,身上会沾上香灰,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但眼底的笑意一点不剩,“难不成警官怀疑是我把阿明推下楼的?我想刚才我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说得非常清楚。”
“我们自然不会做妄加揣测的事。”
詹思佑淡淡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三张照片,在桌上一字排开。
裴文,刘金桂,和穿着校服,笑得明媚灿烂的冼恒。
常远低头扫了一眼,语气平淡:“不认识。”
“他们的尸体上,都检出了你家安神香的香灰成分。”
“那或许是他们购买过我家的香,并且使用过。”
“你很肯定?”詹思佑挑眉。
常远不置可否,耸了耸肩。
詹思佑盯着他片刻,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冼恒的旁边。
照片上男人精明狠厉的三角眼,和青年阳光肆意的笑对比鲜明。
龙金威。
那一刹那,单面玻璃外的梁逸飞清晰捕捉到了常远敲击的指尖,在那千分之一秒里细小的轻颤。
然后又稳稳落下。
“……这位又是?”
“财德隆的创始人,黑恶组织头目,龙金威。”詹思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刃,“你刚才说,安神香是你成立常敬堂后独家研制的选品。据我们所知,常敬堂成立于两年前。”
他伸出两指,点在冼恒和龙金威的照片上,往前稳稳一推。
“但这两位,死在三年前七月十五日,当年针对财德隆黑恶组织的专项剿匪行动中。”他拿起补充检验报告,“啪”地拍在照片旁,“他们的尸体上,同样检测出了和你常敬堂独家的安神香,成分一致的香灰。”
他特地将重音咬住在“独家”两个字上,双手缓缓交叠,“如果你的独家配方不存在抄袭,那么请问,你的销路能穿越时空?”
常远没说话,但表情肉眼可见地一僵。
“还是说,”詹思佑顿了顿,盯着常远,一字一顿道,“三年前,你就在财德隆,在龙金威身边担任了什么要职,才让他身上,也留了你的香灰?”
——以下是补字番外——
凌晨四点半。
天刚蒙蒙亮,阿嫲就起了个早。
厨房里放着梁逸飞提前一晚备好的卤料。阿嫲起锅烧水,卤料刚放,后门就一串叮当声响,是送鹅货的到了。
荔枝木香从炉子里飘出来,肉香刚起,阁楼便传来开门的动静。
梁逸飞习惯五点起,偶尔失眠得厉害了,会磨蹭到五点半。
哪怕不看手机,只要听见楼下叮叮当当的锅碗声,他也能从声音的大小和清脆程度判断出时辰。
小心翼翼地收回被枕得发麻的左手,洗漱更衣,同阿嫲打声招呼,吃完桌上备好的早饭——时常是简单的油条配热豆浆,但自从李羽住进来,桌上多了叉烧包、奶黄包、菠萝包……系上围裙,也加入到新一天的备料工作中。
估摸第一锅烧鹅出锅的时候,李羽起床了。
少年习惯先在屋里打坐调息,等运气顺畅了,才趿拉着拖鞋,哒哒哒跑下楼洗漱。
刚来的时候他还不会用热水器,冬天时洗脸刷牙,指尖被冷水冻得通红也不吭声。
直到被梁逸飞发现他竟然在冬夜里洗冷水澡,才把人提溜到跟前,手把手教会怎么调冷热水。
等把自己收拾好了,少年便乖乖坐到餐桌前,将桌上剩下的餐食横扫一空。
有时听着厨房里的热火朝天,他会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悄悄凑到厨房门边偷看。
要是阿嫲瞧见他,会招手让他进来看着学。
李羽就蹲到炉边,看着里头的柴火噼啪响,听着阿嫲的指挥,手忙脚乱地用大铁钳翻柴。
翻累了,又蹭到梁逸飞身边,看他游刃有余地搅和卤汁,一边帮忙整理饭盒,一边被满屋肉香咸香熏得口水直流。
早上八点,早市开始了。
早晨的客人寥寥,一般要等到九十点才真正忙碌起来。
梁逸飞会提前把预定的单子斩好,阿嫲则坐在明档口外记账。
至于李羽,阿嫲虽会给他放电视看,但少年更喜欢去后街打打太极,练练武功。
等街道上的人多起来,他才回到屋里,画些平安符,让阿嫲当赠品送给光顾的客人,或是盘腿端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晨间新闻,一边炼气修心。
若是斩料卖得快,午市结束,一天的忙碌便告一段落。
午饭饱餐一顿,阿嫲精神短,午觉会睡到下午四五点。梁逸飞收完尾,只要李羽想,他便会带少年出门走走。
哪都去,商场、公园,更多时候是去市局给詹思佑他们带饭。
他被局里的大儿们围着嘘寒问暖,大吐苦水,少年就安静坐在角落,和黎芝一个吃饭,一个吃零食,小声聊着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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