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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傀本该无知无识,梁逸飞却莫名从那双眼里读出一抹难言的悲戚。
福婶在哭?
只是愣神的瞬间,锋锐的爪风已然直逼他面门!
梁逸飞仓促偏头,本以为那只手会擦着他耳朵抓过去,谁曾想福婶的手突然变向,五指张开,一爪抓向他肩头。
“糟——”
“嗤啦!”
他抬手格挡,堪堪架住那只手腕,掌心传来灼烧的滋啦声,白雾从接触的位置升腾而起。
福婶低吼着,张开大口朝他咬下来。梁逸飞顺势矮身下蹲,右拳从下往上,狠狠撞在福婶的肘关节上。
“咔嚓——”
骨节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福婶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可被砸歪的手臂还没垂下去,她身体一转,竟横着扫了过来——
“噗!”
一道金光忽从后方飞来,精准击中了福婶扬起的臂弯,金焰骤然炸开。
福婶整个人被炸得一斜,指甲擦着梁逸飞的额角划过,留下几道淡淡的血痕。她愤怒转头,朝金光飞来的方向尖声嘶吼。
不远处,李羽正蹲在一辆suv车顶上,手中的剑身还在微微发抖。
“大叔,尸傀行动全靠阴气维持,只要把阴气打散她就动不了了!”少年喊罢,抬手又将一道黄符按在脚下,金光乍现,转瞬隐没。
梁逸飞闻言,低低哼笑一声:“明白!”
他趁机拽住福婶软下的手臂,拧腰旋身,借着惯性猛甩出去!
“砰——!”
福婶重重砸在墙角,尘土四下飞扬,周身黑气片片溃散。
她挣扎着爬起来,头颅缓缓转动,看了看李羽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抹似有若无的金光,又看了看梁逸飞,忽然尖啸一声,脚下发力,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直直朝梁逸飞冲了过来。
梁逸飞沉下重心,紧盯她的走向。福婶的招式很好辨认,左手护着胸前,只有右手能攻,加之行动略带僵硬,他看准时机,侧身格挡,架开那一爪,顺势抬膝顶向她腰腹。
谁料福婶的手竟倏地一折,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绕过了他的防御,五指如钩,直直刺向他心口!
梁逸飞瞳孔骤缩。
太快了,这样近的距离根本来不及躲。
他下意识抬起手臂要挡,胸口却倏地一凉。
“嗤——!”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沉闷、有力,如擂鼓般的巨响,从胸腔深处沉沉震荡开来。
下一秒,灼热的焰光自他脚下轰然炸开!
火光灼灼,将整片地下空间映得亮如白昼。
福婶被那烈焰裹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嚎。刺在梁逸飞胸前的手被火焰攀噬而上,黑雾遇火溃散,蒸腾起阵阵白烟。
她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般猛地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周身黑气溃乱稀薄,迟迟无法重新汇聚,而那只进攻的手已然焦黑如碳,裸露在空气当中,簌簌落着灰皮。
但梁逸飞已经看不见了。
他双膝发软,踉跄着死死撑住膝盖,才没让自己跪倒下去。
阳火失控的瞬间犹如火山爆发,胸口的灼痛让他几乎窒息,滚烫的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烧成灰烬。
“大叔——!”
李羽的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水,听不真切,却带着压不住的惊惶。
“不用管我!”梁逸飞咬牙挤出几个字,“布你的阵!”
体内的灼烧感越来越烈,他能感觉到阳火正疯狂地吞噬他——他的力气、意识、身体。
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朦胧看见地上爬起来的黑影,耳边尽是自己轰鸣的心跳,呼吸间的热气撕裂喉咙,五脏六腑都被炙烤得阵阵痉挛。
意识模糊间,几道金光在他余光里闪过。是李羽的符?还是李羽的剑?分不清了。
半边膝盖“扑通”跪倒在地,就在他以为要撑不住的时候,胸口忽然隐隐一凉。
轻盈的,很细微,和李羽沁凉的灵气不同,那凉意似乎带着金属的质感,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就像一根银针,精准地刺进经脉里阳火最狂暴的那处。
阳火倏地一滞,瞬间,狂乱奔涌的洪流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呼啸着涌向他胸前,汇聚、旋转,仿佛被什么东西鲸吞般吸收。
焰光渐淡,灼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驯。
梁逸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眼胸口。
衣袋被福婶的指甲刺破了一个小洞,露出内里装着的某样物件,金属纹路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刚吞下了火,还在慢慢消化。
他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清瘦的身影忽然凌空而至,稳稳落在他身前,衣袂被残余的焰浪掀得猎猎翻飞。
“大叔!”李羽偏过头,额角沁着细汗,小脸有些苍白,显然是灵气消耗过多。但他顾不上喘气,剑身一横,将梁逸飞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瞪向福婶,“你竟敢伤大叔!”
梁逸飞趔趄站起来,想说自己没事。少年却不肯退让,手中剑光亮起,口中低诵起咒文,越念越快。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八方列阵,威神临坛……”
霎时间,周围的立柱、墙壁、车顶、管道上,八道符印同时亮起,金光流转,从八个方向同时射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片区域牢牢笼罩。
福婶茫然扫过四周,喉咙里挤出喑哑的低鸣,周身黑气稀薄却仍在翻涌,像是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李羽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天罗地网,万煞拘拦——”
阵风骤起,扯得少年发辫松散了大半,乌黑的发丝在漫天金光中肆意翻飞。他并起食中二指,抵在剑身,清亮的喝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内久久回荡。
“急急如律令,敕——!”
八道金光同时收拢,光网猛地往里一缩!
福婶终于察觉不对,嘶吼着朝光网撞去。黑雾刚触上金光的边沿,就像皮肉贴上烧红的烙铁,嗤嗤蒸腾起大股白烟。
她被烫得弹回去,换了个方向再撞,又被弹回来。光网一寸寸收紧,她困在其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挣不脱那道越收越窄的牢笼,只能发出阵阵凄厉到极点的嘶嚎。
“福婆婆,我这就助你解脱!”李羽手中桃木剑一转,直指那道佝偻狼狈的身影,“收——”
金光应声流转,层层下压。
恰在这时,几道手电光从停车场入口的方向猛地涌进来。
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压低的呼喝,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回响里层层叠叠地撞在一起。
“不准动!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李羽一惊,下意识扭头。
冼明首当其冲,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正在光网中挣扎的佝偻黑影,双手握枪,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荔塘区局刑侦大队支队长冼明!前方人员立刻停止抵抗,原地蹲下!否则我开枪了!”
“等等!”梁逸飞厉声喝道,“别过来!都别开枪——”
但已经晚了。
手电光打在福婶脸上,那张青灰色的、毫无生气的脸在惨白光束里暴露无遗,凹陷的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几番打斗下来,脸上身上满是烧焦的痕迹,嘴唇更是已经干瘪得包不住牙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冲在前面的几个队员被这景象惊得脚步一顿,握枪的手都僵了半拍。
福婶浑身一滞,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激起了最后的煞性,挣扎着凝聚黑气,轰然撞向金网,黑雾与金光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不好,她要破阵!”李羽话音未落。
“——砰!”
枪声骤然炸响,回声震得人耳膜发嗡。
子弹穿透了福婶的后背,她身形猛地一僵,黑气从弹孔处四散喷涌。
凄厉的嘶鸣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撕裂耳膜,原本已经被光网压制的黑气忽然暴涨,竟硬生生将金光撑开了一道缝隙。
“冼明!”梁逸飞霍然转头,“我他妈叫你别开枪!”
冼明没有回答,握抢的手微微震颤。身后的队员们已经蜂拥而上,手电光交错摇晃,把半个停车场照得忽明忽暗。
福婶踉跄后退,撞到光网边缘,周身黑雾蒸腾不止。
倏地,她动作僵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暗处拽了一把,头颅僵硬地拧向黑暗中的某个角落。眨眼间,她坍缩成一团黑雾,趁着金网未合,从缝隙间硬挤了出去,又在几步外重新凝成人形,头也不回地朝停车场深处遁去。
“休想跑!”
李羽眼神一凝,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桃木剑在掌心转了半圈,剑尖亮起清冽的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
剑锋精准切入肘关节,那只死死护在胸前的手臂齐肘断开,在半空中翻了个圈,连同怀里的册子一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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