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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阿sir今日也在投喂小道士_晨曦初落【完结】 > 第176页

第176页

    



    梁逸飞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数月前的那个冬夜——



    逼仄昏暗的巷道里,一道清瘦的身影在他身侧腾跃而起,发辫在风里划出利落的弧线,抬手间气浪翻涌,震散满天扑来的猫影。



    如今回味起来,首先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那夜有多凶险,而是那双灰墨色的眼睛,面对邪祟时沉稳而凌厉,却也会在他一记侧踹落地时,盛满愣愣的惊奇和赞叹:



    “大叔,你好帅。”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什么叫阳火阴煞,只知道这小道士神神叨叨的,脑子不太聪明,胆子倒不小。



    而那个少年挡在他身前,哪怕体力不支,浑身冰凉,也依旧一副要替他扛下这世间所有邪祟的模样。



    大叔,等我回来。



    丹田深处,蕴热在同一瞬间炸开。



    犹如岩浆冲破地壳,阳火沿着经脉轰然灌入四肢百骸,却又在即将失控的刹那被稳稳拢住,汇于掌心,顺着虎口蔓延至警棍,在棍身上隐隐流转起一层暗红的光。



    他腰身一拧,抡圆了警棍横扫一圈,身前的尸傀猫群被应声削开,黑气在棍风下滋滋溃散。



    他脚下不停,几步助跑一步蹬实,整个人拔地而起,警棍在掌心一转,抡出一道狠厉的弧线,劈头砸向那只白猫——



    “敕令拘身。”



    一道清润的嗓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稳稳攥住。



    梁逸飞身形倏忽僵滞,警棍悬在白猫头顶寸许,棍尖已触到黑气的边缘,滋滋灼开一道裂缝,却再也劈不下去。



    阳火在经脉里骤然一涨,像是在试图冲破那道勒住骨血的束缚,却也灼得他浑身筋骨发烫。



    是定身咒?



    白猫施施然舔了舔前爪,喵呜一声,轻盈跳下消防栓,尾巴扫过棍尖。



    那股攥住心脏的力道刹那松开,梁逸飞浑身一轻,踉跄着单膝落地,战术靴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梁顾问!”



    “梁逸飞!”



    身后传来冼明和乐仔急促的呼喊,被警棍击打的闷响和尸傀猫的嘶叫压下去。



    他没有回头,只喘息两声,缓缓抬眼,盯住前方巷口。



    一道身影从巷子深处缓步走来,深色晋襦,长发半束,面容秾丽如画,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只白猫小跑过去,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喉咙里发出撒娇似的呼噜声。



    “小猫咪这么可爱,你居然忍心对它下手。”



    男人弯下腰,把白猫捞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白猫舒服地眯起眼,哼哼着蜷进他的臂弯,尾巴懒洋洋地搭在他手腕上。



    “要爱护动物呀,各位警官。”



    常远。



    不,是傀儡。



    梁逸飞撑着警棍站起来,右手虎口还残留着阳火灼烧后的余温。他甩了甩手腕,几息之间,方才被凝滞的气又重新在经脉间流转开来。



    他抬眼打量那张妖冶无瑕的脸,没有半分波澜。



    “常远呢?”



    “我就是。”男人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他,扫过被尸傀猫缠住的冼明等人,又落回他脸上,眼底带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揶揄。



    “好久不见,梁警官——哦对,现在你不是副支队了,该称呼您,梁顾问。”



    



    阳光没过窗棂,映着藏书阁的一角。



    李羽跪在案前,小心翼翼从袖口里摸出手机,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廊外无人,才熟练划开相机,对准面前摊开的手记。



    “咔嚓。”



    师傅每日要午歇一个时辰,每每他从后山戒功回来,师傅大多已经用过午膳歇下了。他便掐着这个空当,少吃两口稀粥,多腾些时间溜来藏书阁,翻上小半个时辰,再把一切按原样归位。



    看得懂的就默背了记下,看不懂的,手机是个好东西,咔嚓拍了照,夜里睡前再缩进被窝里仔细研究。



    师傅的手记写了许多内容,朱砂批注圈了又圈,墨迹叠着墨迹,笔锋苍劲而冷峻。



    有些他一眼就能看懂,经文、功法、灵气流转的关窍;有些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也还是一知半解。



    后来翻多了,又不自觉多了几分赌气——师傅分明每天都在研究八棺阵,从星象到阵法、从经书到八卦,密密麻麻的推演几乎覆盖了大半本手记,甚至有好几页专门批注了破解的推测和思路,可师傅就是不乐意与他说。



    只要他开口问,师傅依旧不搭理他,依旧是那句“明日赢过为师再说”。



    师傅不说,那我自己翻。



    攒了几日的注疏,他试着把那些推演和自己在山下见到的线索对照起来,渐渐摸出一点门道。



    师傅的批注看似散乱,实则有一条隐线贯穿其间。



    最前面的十几页,大多都在讲“如何成丹”。丹法、阵术、药材、火候,几乎每一项都有详尽的批注和选材的考究。



    但那些书页大多发黄发脆,字迹也在经年累月的受潮中有些模糊了,有的还被歪歪扭扭地撕下过,前言不搭后语,看不太全。



    一直到手记的后半部分,才渐渐有了“地脉”、“八棺”之类的字样,像是从炼丹推演转向了阵法的分析。八卦方位、阴阳流转、生魂引气,批注的笔迹要比前面的略新一些,推演的内容也越来越像他问过师傅的那些问题。



    他又翻到这页八卦图,周围被蝇头小字的批注填满,圈画的朱砂有些褪色了,似是许多年前留下的。



    唯独底下有一行字,墨迹比正文略重一些,应该是后来加上的:



    -煅以太阴,凝粹为基。引灵入丹,阴极化阳。



    这句话他瞧见过好几次,但都琢磨不明白意思。



    他合上手记,脑海里转着一个小小的声音:“太阴”是什么?



    心底没来由地浮起一抹惴惴不安,却又忽然发现,这似乎不是胡思乱想带来的心悸,而是灵觉里传来的震荡,灼热的,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力度,隔着百里群山都能感觉得到,烫得他心口倏地一揪。



    是大叔。



    循迹符在发烫,大叔在用阳火,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山下出事了?大叔在和谁交手?是坏人?他又出来作祟了?



    他攥紧手机,赶忙把手记收好,浑然不知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他身后。



    “羽儿。”



    “——嗬!”



    -



    “你认识我?”梁逸飞握紧警棍,眉头压低。



    “当然。”男人轻笑一声,“大名鼎鼎的梁副支队,千年难遇的至阳之人。三年前承蒙关照,多亏了您,帮我除掉了姓龙的,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龙金威。”梁逸飞盯着他,“你跟他什么关系。”



    “关系?”他的笑意更深了,“一颗棋子,一个替死鬼,一具炼阴的容器,或者……短暂的赞助商?随你们理解。当年也有传闻说我们是主仆关系的——不过要纠正一下,我才是主,姓龙那死胖子只配给我舔鞋。”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逸飞紧握的警棍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弯,“不过梁顾问这一趟,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梁逸飞不为所动:“真正的常远在哪?”



    “我就是常远。”男人摊开手,一副无奈接受盘查的姿态,“但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太相信。”



    梁逸飞盯了他一会儿,这个人显然问不出东西——这甚至是不是个“人”他也无法确定。



    常远派一具傀儡守在这里,无非是想拖住他,而多耽误一分钟,冼明他们在巷子里就多一分风险。



    他懒得再绕圈子,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弹射而出——先捉拿归案再说!



    警棍在掌间一抡,裹挟着灼热的棍风,直劈男人中段!



    男人迅速侧身闪避,警棍擦过腰侧,在地上砸出一串火星,带起碎石飞溅。



    “啧,梁警官这是要暴力执法?”



    “不好意思。”梁逸飞拉开距离,警棍横在身前,阳火顺着虎口灌入棍身,暗红的光晕骤然一盛,“我已经不做刑警很多年了!”



    话音落下,第二棍劈空而出,棍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男人眼神一凝,袖中翻出一柄漆黑短刀,黑气自刀柄翻涌而出,稳稳迎上。



    “铛——!”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在窄巷间炸开,黑雾与焰光撞在一起,迸出无数细碎的火星。男人借力后撤,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短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反手削向梁逸飞的咽喉。



    梁逸飞侧身错步,刀锋擦着领口掠过,他顺势沉肩撞向男人胸口,男人以刀身格挡,被撞得后退两步——就是现在!



    他抢上一步,警棍横扫,棍尖扫过男人的腰侧,“嗤啦”一声,衣料被灼出一道焦黑的裂口。



    “啧。”男人低头看了眼裂口,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真是粗暴。”



    只见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楼缝、墙根、窗台,无数黑气骤然翻涌,凝成数道墨色的尖锥,从四面八方朝梁逸飞攒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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