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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嫌弃特警碍事,特警大队的万队长闻言嘴角抽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特警面面相觑,愣是憋着没敢出声。
陈局长倒是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那让小道长亲自挑人选,你觉得谁顺手、谁机灵,就选谁。”他收了笑,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的兵,你只能从有实战经验的一线警员里选。术业有专攻,你要护阵,他们护你,各司其职,才能互为依仗。”
李羽想了想,用力点下头:“好,那我跟大叔一起选,大叔看人准,他比我更懂这些。”
“那就这么定了。”陈局看向杨正,“杨队,会后和梁顾问、小道长对接一下人选名单和交接流程。”
杨正应声应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这次的行动,是市局今年来规模最大,也是情况最特殊的一次联合任务。风险未知,变数极多,务必全员严守纪律,量力而行,优先确保受害者安全,同时也要保证参战人员自身安危。”陈局环视全场,“其他方面还有问题吗?”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无人应声。
“陈局。”沉寂多时的韩处长举了举手,“有一两个细节,我想向这位小道长和梁顾问请教一下。”
陈永军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据气象台最新预报,28日晚间将有今年第四号台风‘玛娃’在粤东沿海登陆,风力最强预计达14级,届时很可能擦过花城外围。”韩处长放下手,声音不紧不慢,“当晚天气极大概率会是狂风暴雨,云层厚重,血月恐怕会被完全遮蔽。小道长所说的……‘太阴赤煞,鬼门大开’,在这样极端的天气条件下,还能成立吗?”
“能。”李羽几乎没有犹豫,肯定道,“就像海水的涨潮一样,月亮不露脸,潮水一样会涨。太阴之气不会因为被云层遮住而消失,它依旧会影响地下的阴邪。而且在台风的影响下,天地间的灵气流转会比平时更剧烈,坏人那边成丹的风险会更大,但我们这边,借势而为的机会也更多。”
韩处微微挑了挑眉,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点极淡的讶异。
“好。那关于周边居民的疏散呢?”他又翻了一页文件,“我看行动方案里并没有提及这一点。广场五层往上,便是八栋居民楼,周边更有大型居民区和商业综合体,如果不疏散居民,怎么保证行动期间他们的人身安全不受影响?”
“另外,大规模疏散必然会引发恐慌和社会舆论,但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难道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我们的警员在这所谓的‘阵眼’里执行任务?”
“不疏散,不代表不可控。”杨正沉声接过话,“这个预案的另一个核心前提,是梁顾问提出的‘仪式’相关区域实际上具备相对封闭性。如果行动成功,常远在短时间内会被限制在核心区域内,无法向外辐射。”
韩处听出话里有话:“什么叫‘相对封闭’?”
“因为有界。”梁逸飞开口,“这是一种能将外界暂时隔绝开的术法,只要进入了界,无论界内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界外,也不会被界外的人们察觉。”
“常远每次在荔塘动手,都会利用福婶在广场区域内设界,以此隔绝内外,隐人耳目。他想要的是精准控制,不是无差别扩散,这一点对我们反而是有利的。只要界没破,就不会影响到周边居民,同时也能保证行动的保密性。”
李羽眨眨眼,悄悄在桌底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韩处的目光恰好扫过来,在少年脸上停了一瞬,略作思忖,随即合上文件。
“好,我暂且接受‘界’这个前提。”韩处说,“但你们也说,常远的行踪神出鬼没,难以捉摸。目前所有的行动预案——物理防线、术法封锁、点位拦截——全部都是基于你们对他行动轨迹的推算。可只要其中有一个环节出了偏差,他就极有可能绕过我们所有的部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到时候第八人出事了,仪式启动了,造成的社会影响怎么办?怎么向公众交代?怎么向受害者家属交代?”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陈永军,“陈局,这次行动性质过于特殊,所有潜在的风险都必须纳入考量,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小声插了一句:“能不能给受害人找个替身?”
“不行的。”李羽摇了摇头,“修术之人,灵觉探看是基本功。每个人身上的气都有不同,若只是换了人,坏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他说完,拧着眉想了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拽了拽梁逸飞的胳膊,把人拉近。
梁逸飞疑惑凑过来,李羽贴着他的耳廓,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他听完,眉头微动,偏头看向少年。李羽迎着那道目光,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能行?”
“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少年眨眨眼,笑得狡黠。
梁逸飞沉默片刻,抬起眼:“陈局,杨队,我有个提议。”
“既然常远擅长用傀儡拖延时间,混淆视听,那不如我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五月二十八日,傍晚。
天光被厚重的积雨云吞没,整座城市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按进了灰暗的暮色里。
雨点腥潮,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在天地间氲成一片灰茫茫的水雾。
步行街的铺面大半拉了卷帘门,几片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塑料布被风卷上半空,在楼栋间跌跌撞撞。
外卖员骑着电瓶,在断续呜咽的促销音乐间匆匆驶过,轮子溅起的水花划散路旁红蓝警灯在水洼里晕开的霓虹。
荔塘广场外立面的金色大字在雨幕间辨不清笔划,八栋居民楼一如棺塔,高耸入云,沉默注视着广场中央那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地砖。
“……南塔一组,计划布控点已就位,无异常,over。”
“……交通三组,广场外康皇中路北向路段临时关卡已就位,暂无异常,over。”
风裹挟雨雾,从楼群之间灌过去,发出低沉的呜鸣,犹如一只巨大而无形的野兽在钢筋骨架间喘息,缓慢地翻了个身。
北塔f栋,二十二层天台。
风如刀搅,劈散稠密的雨点,整个天台被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笼罩。
男人趴在锈蚀的围栏上,望着脚下那片朦胧的万家灯火,饶有兴致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远处的楼群、街道、警灯,在这二十二层楼的高度下如同一只被碾平了的棋盘,灯光与阴影的裂隙间,隐约可见细小的人影在攒动——便衣、特警、蹲点的暗哨,仿佛一枚枚无声落下的棋子,正缓慢地进入预定的位置。
天边雷声滚过,雨势变得更急了些,打在围栏的铁皮上噼啪作响。
“哼唔……底下可真热闹。”男人漫不经心伸了个懒腰,松松脖子,“这台风天的,虫子来得是比预想中的少。”
他半眯起眼,似是在听,又像在看,微微偏过头,一处处数过去,“天桥口停了指挥车,封锁线设了两道,我看看……嗯,隔了三百米,主干道都设了卡口。哟,还有狙击手,南北塔顶平台各一个,视野倒是挑挺好。”
数完,他又略显失望地咂咂舌,转身望向身后:“我还以为他们会派一支军队来,结果就这?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吧?”
一道修长的身影盘腿坐在天台正中的一方石台上,雨水顺着披散的长发往下淌,湿透的晋襦贴在肩背,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人呢?”嘶哑的嗓音散在雨声里。
“华榕寺。”男人缓步走过去,跪在他身前,“外围加了巡逻,全是和尚和便衣混着,里头在举行法会,小猫们不好靠进。”
他抬起眼,嘴角带笑,“如果主人要求强攻,虽然我很乐意效劳,但恐怕……要费些功夫。”
常远没搭理他,雨水淌过旧疤,聚在下颌,一滴一滴往下坠:“那个小道士在哪?”
“唔……暂时还没发现。”男人探过身,自下而上,近乎虔诚的姿势舐去那点水珠,“上次那至阳之人把咱们的小宝贝都快烧没了,如果能多些时间准备,探查的覆盖面也许能更广一些,只可惜……”
他拖长了尾音,好整以暇地望着身下人,眼底竟生出几分迷恋,“主人的身子,恐怕等不了这么久了吧?”
常远倏地睁眼,冰冷的目光剜过去。
男人浑身一僵,又不受控地细细颤抖起来,那张脸笑得惑人,俯身吻上他颊侧的疤,再顺着疤痕一路往下。
“主人所求,今夜必将如愿。”粘稠的声音贴着皮肤,湿漉漉地渗进来,“哪怕我化了碎了,也要替主人铺完这条路。”
常远不为所动,由他像饿犬一般舔舐着,面无表情地别过头,望向天边翻涌的云层。
“时辰。”
“酉时三刻。”男人轻喘着,在他锁骨上咬了一下,“不急,还有两个半时辰。”
常远吃痛皱眉,一把薅住他头发往下一扯。男人被迫仰起脸,却仍笑着,眼底的餍足毫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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