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檐上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猫叫声。

    “猫？”有队员疑惑。

    另一个队员——是上回坦沙村里参与了突入行动的特警小郑，猛地反应过来，手电光劈开黑暗，回头朝房中喊：“阿伯！您没事吧！”

    话音未落，廊外雨幕里、墙头上、瓦檐间，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相继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阴冷的磷光。

    “滋滋——二区房檐上出现野猫！”

    “一区也有！目测数量十几——啊！”

    对讲机里炸出一声仓促的惊呼！

    “喵——！”

    猫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响，尖利而嘶哑，在滂沱的雨声里此起彼伏。

    “警戒！警戒！”乐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吼出来，“是尸傀猫！注意别被咬到！别让它们靠近禅房！”

    话没说完，数十道黑影已从墙头瓦檐倾泄而下，直扑廊下驻守的警员！

    众人拔棍的拔棍，举盾的举盾——寺内不得杀生，驻守的几支小队都没配枪。

    小郑挡在最前面，一棍横扫劈开扑到面前的猫尸，又顺势侧踢踹飞两只，一把将被扑倒的队员从猫堆里拽回来。

    “三区太多了！请求支援！请求——”

    一阵劲风骤然席卷而来，裹挟着浑厚而温正的气息，将一片片黑影齐齐掀得斜飞出去。

    猫尸如雨点般摔在院墙和石阶上，落下几声沉重而干瘪的闷响。

    “众僧听令！”

    慧明方丈立在大殿台阶之上，声音穿透雨幕，竟如钟磐般在殿宇间回荡：

    “护住禅房四周，不得让任何邪物靠进半步！”

    刹那，十余名武僧自他身后杀出，僧袍翻卷如云，手中禅棍齐出，劈头盖脸砸向扑来的猫群。

    棍风掀开雨幕，猫群被冲得七零八落，溃散后又重新聚拢，从各个方向扑咬嘶抓，与武僧们、警员们缠斗一团。

    混战中，乐俊辉一脚踹开扑到腿上的猫尸，弯腰捞起一个倒地的年轻便衣拖回廊下，对讲机贴在嘴边：“防守别乱！这只是常远转移视线的障眼法！房中情况呢？！人谁在看！！”

    只是扭头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墙根下翻身而起，动作快得不似活物，四爪在湿滑的地上刨出刺耳的声响，直取他暴露的脖颈！

    乐仔瞳孔一缩，来不及回防，只能僵滞看着那双幽绿的眼瞳在雨幕中放大——下一秒，一根禅杖破风而至，狠狠砸在那团黑影上！

    猫尸被击飞出去，撞上廊柱，骨节碎裂的脆响混进雨声里。

    乐仔愣了半秒，抬眼就见一个赤着半边胳膊的武僧杵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禅杖横握，肌肉偾张，回头看了他一眼。

    “退至我身后。”说完又冲了出去，一棍横扫一片黑影。

    乐仔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和尚怎么还耍帅，身后突然一声惨叫——竟是只灰猫扑上了一名队员的肩头，张嘴就朝他喉咙咬去！

    “卧槽！”

    乐仔头皮一麻，两步猛冲上去，直接上手把猫尸薅下来，糊了满手粘液——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尸水，反手就是一扔。

    那灰猫摔在地上，滚了半圈，竟又挣扎着爬起来，后腿断了一根，拖在地上，却仍低吼着往前扑。

    “别留手！那些都是死猫！只是被人操控的！直接打死！”乐仔破音大喊。

    对讲机里已经乱了，便衣们的吼声、警棍挥空的破风声、僧人的杖击声、和猫尸被砸碎时发出的脆响搅在一起，被雨声压得支离破碎。

    混乱之中，廊外的雨幕下，一道佝偻的影子贴着墙根浮出来，近乎眨眼间就掠过树荫，朝禅房门窗逼近。

    有僧人察觉异样，一声厉喝炸开：“拦住她！”

    为首的大和尚反应迅速，手持禅杖，裹着一层微薄金光，直朝那道黑影劈去！

    福婶身形一晃，明明还在原地，下一瞬却已绕到了杖风之后，干枯的手掌穿过层层雨幕，五指如爪，直取僧人咽喉！

    “铛——！”

    一声铜磬自殿中轰然炸响。

    慧明方丈手结佛印，须眉皆张，声如洪钟：

    “孽障！老衲在此，休得逞凶！”

    喝声未尽，一道雄厚气浪自他周身席卷而出，整座后禅院的雨水都在那一瞬间向外翻飞！

    众僧稳步下沉，有几名便衣猝不及防，跟着猫尸摔了出去。

    福婶的身形在气浪中滞了一瞬，脚下青石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半边身子被压得向下一沉。

    僧人们趁势合拢，禅杖交错如笼，锁住她所有退路。福婶却仍挣扎着往前扑，枯爪接连抓伤两名围堵僧人。

    鲜血染红了僧袍，趁两人负痛退后的间隙，她身形一缩，竟从合围的缺口挤了出去，直扑禅房窗棂！

    “结阵！”慧明暴喝一声，“锁住她！”

    众僧人应声而动，诵经声齐声涌起，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纹在地面浮现。

    见过几次施法大场面的乐仔当即心头一凛，扯着嗓门大喊：“都快让开！”说罢探身一把薅住两个便衣的后领，愣是把人从金光蔓延的路线上拽了回来。

    “唵嘛呢叭咪吽——”

    诵经声如潮水般层层攀升，金纹交织成网，直逼福婶脚下，缠上她的脚踝。

    周身黑雾顷刻被炸出一阵白烟，她尖啸一声，踉跄半步，金纹却趁势攀上她肩头，不过几息便将她死死锁在禅房石阶之前，眼看就要被彻底镇住。

    忽然，一道低沉的念诵声从院墙外飘了进来。

    “魂归阵。”

    一声又一声，无数道声音层层叠叠，仿佛从四面八方兜头盖来，从地底深处渗溢而出。

    “……魂归阵，魄入瓮，阴阳隔，永不生。”

    空气骤然冷了下去，最先倒下的是两名离院墙最近的警员，正举着防爆盾格挡猫群，忽然膝盖一软，直直栽进了花坛里。

    紧接着，又有几名修为尚浅的僧人面上一白，撑着禅杖踉跄跪倒在地。

    金光织就的网在念诵声中裂出豁口，慧明方丈神色骤变：“稳住心神！不要被邪咒影响！”

    说罢，他手中佛印一转，厉声喝道，“思恪！速去救人！”

    被点到的正是方才那赤膊高个的武僧，一棍扫开扑来的猫群，反手抄起最近倒地的警员扛在肩上，一边挥棍格挡，一边朝廊下奔去。

    其余几名武僧同时散开，架起瘫软的同伴往廊下撤。

    混乱之中，福婶猛地一挣，周身黑雾轰然暴起，破开金光的桎梏，眨眼间化作一团浊雾，没入禅房的阴影。

    “……魂归阵，魄入瓮，阴阳隔，永不生。”

    咒声久久回荡，在殿宇间震颤盘旋，许久才渐渐歇下去。

    猫群像是得了指令，骤然收拢退散，几只离得近的武僧挥杖去追，却只砸碎了落到地上的尸骨。

    廊下横七竖八倒着警员和僧人，有人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有人还坐在地上没回过神。

    特警小郑身上挂满了彩，搀着两名队员到廊下歇息，还没喘上几口气，又快步走向禅房，推开半掩的木门。

    案前空空荡荡，蒲团上还留着坐过的凹痕，烛台蜡油半凝，一旁的收音机还在断续播报着台风预警。

    他长出一口气，按下对讲机：“乐哥，人没了。”

    正殿廊前，慧明方丈立在雨中，沉声下令：“清点伤者！猫尸就地处置，不要遗留！其余僧众随我备坛！”

    说完，朝廊下休息的乐仔点点头，转身大步迈入殿内。

    乐仔甩了把手上的泥水，把对讲机凑到嘴边，回了句“收到”。

    他又缓了好几息，目光越过正殿金碧辉煌的佛像，落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扯了扯唇角，扭动频道旋钮，再次按下对讲机。

    “华榕寺报告，人已被目标带走，一切按原计划进行。重复，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对讲机里沉寂片刻，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后，少年的嗓音清越响起。

    “收到！”

    -

    与此同时，华榕寺外两百米，某栋居民楼顶层。

    男人立在雨里，衣袂随风翻卷，遥遥俯瞰着寺中灯火。

    一团浊雾自他身后两步翻涌而起，福婶自雾中走出，身形略微一晃，稳稳俯身跪下。

    她身后跟着一个趔趄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木然地立在雨中。

    “哼唔。”男人好整以暇地绕着老人转了一圈，指尖挑起他腰间别着的一枚老玉，看了看，满意点点头，“不错，人我就收下了，辛苦虫子们这么拼命。”说罢，他偏头朝福婶抬了抬下巴。

    福婶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嗬”，身子蜷了蜷，裹着老人化为一缕黑气，随男人一同消散在楼顶的雨雾里。

    

    深夜二十三点整，子时。

    厚云沉聚，大雨滂沱。

    风从楼群间呼啸灌来，在空旷的露天广场上盘旋攀升，密雨被风拧成一道道灰白的水丝，漫天乱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