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没安家。&rdo;

    &ldo;您是平城人吧？&rdo;

    &ldo;这么明显吗？&rdo;陶嘉乐问。

    &ldo;哈哈哈，不明显，我媳妇儿是平城人嘛，她在家骂我就都说平城话，就感觉您说话那股劲儿跟她挺像的，说不上来。&rdo;

    陶嘉乐客套地回应了句：&ldo;是吗。&rdo;

    &ldo;是啊，我媳妇儿就是平城韶安的，《麦田往事》知道不，就是在她老家取的景，那儿可美了，您去过吗？&rdo;

    陶嘉乐：&ldo;我也是韶安的。&rdo;

    &ldo;真的么？那哥们儿得是我媳妇儿娘家人了。&rdo;司机大哥挺热情，&ldo;韶安的刀削面可真好吃，加份儿酥香把子肉，添上卤蛋豆干，再来俩黄花菜，哎，舒服‐‐&rdo;

    车里俩人的肚子很默契地响了起来，陶嘉乐忍不住笑出声，放松肩膀倒在后座靠背上。一路又聊了些司机大哥的家长里短，路上多碰着俩红灯，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顺利抵达观鹭岛别墅区大门，陶嘉乐刷门禁卡进去，又走了十来分钟，穿过湖心岛按指纹走进白沙一号独栋别墅的大门。

    左臻的车还没回来。

    这一周左臻几乎都忙到凌晨两三点才到家，俩人只有早上左臻过来叫他起床的时候打个照面，等陶嘉乐洗漱完出来左臻就已经不在别墅了，早餐也都是提前点好的，放在桌上打包盒都没拆，午餐和晚餐就更不用说了，左臻没有发消息过来，就是忙，不用等他吃饭。

    陶嘉乐脱掉卫衣外套，拿在手上，换鞋进屋。灯也不开，径直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接一杯冰水，从餐边柜里拿出白色药盒掰出最后一片闭上眼皱着眉趁喉咙没反应过来吃药喝水，一杯冰水喝完，陶嘉乐又打开冰箱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果不其然只在里面发现一个孤独的鸡蛋。

    陶嘉乐叹了声，关上冰箱上楼洗漱睡觉，反正睡着了也不会觉得饿，饿醒了另说。

    上午才染了发，陶嘉乐没再洗头，拿发夹把长发挽起来夹好，两分钟就冲完了澡，穿上睡衣回房间，从床边抽屉里拿出安眠药，习惯性倒出两片，想到明天下午要试镜，保险起见还是只吃了一片。

    只吃一片的后果就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些日子没时间去想的事洪水般反扑回来，七年里每次的争吵，每次的决裂，每次的谩骂、侮辱、殴打、愤怒、厌恶、仇恨……他想他一定无药可救了，在床上挣扎翻滚，抓狂尖叫，陶嘉乐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一具五脏腐烂血肉模糊的尸体，从七窍迸出浓黑恶臭的污血，他无法忍受这样肮脏的自己，颤着手爬到床边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是一把银亮锋利的尖刀。

    ‐‐

    第二天早上7点，没等左臻来叫他起床，陶嘉乐就自己爬起来洗漱梳头发了。

    左臻刚把点的早餐拿回来，见他一头黑长直已经梳成低马尾，按时起床又没什么起床气的样子，挺乖的，就是看起来有点没休息好，脸颊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ldo;没睡好么？&rdo;

    &ldo;嗯。&rdo;陶嘉乐揉揉眼睛，慢吞吞走过来，左臻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那么用力揉。

    &ldo;眼睛进什么了吗？我看看。&rdo;左臻略微低头，闻到他身上很浓的苦艾香水味，边轻轻扒他眼皮边数落，&ldo;怎么又喷我的香水，你的香水放在衣帽间第二格中间那层的抽屉里，不是跟你说了么。&rdo;

    &ldo;忘了。&rdo;陶嘉乐仰着脸，目光瞥向一边。

    左臻按着他下眼睑，仔细检查他眼睛里有没有异物，两人离得很近，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左臻吹吹他的睫毛，陶嘉乐就眯起眼睛皱起鼻子抗议。

    &ldo;头发什么时候染的？&rdo;

    &ldo;昨天上午。&rdo;

    &ldo;挺好的，适合你。&rdo;

    虽然不如金发明艳张扬有个性，但作为即将登上大银幕的电影演员来说，黑发黑眸最贴合秩兰的人设。演员是为角色服务的，如果陶嘉乐研究了这么多天剧本结果今天顶着头金发去试镜现场，左臻连试镜厅都不会让他进。

    &ldo;左导你这话说的，我生下来头发就是这颜色，能不适合吗。&rdo;陶嘉乐坐下喝了口牛奶，总算有了点力气跟他贫嘴。

    其实他很想问他现在这样是他心目中秩兰的样子吗，想了想，还是没这样问，不合适。

    左臻拿起冰美式，顺着他的话说：&ldo;那我也没看过你刚生下来是什么样啊。&rdo;

    &ldo;那还是别看了，小孩儿刚生下来都挺丑的。&rdo;陶嘉乐夹起一个煎饺，一口咬断，玉米虾仁馅的。

    &ldo;有照片吗。你小时候。&rdo;

    左臻出生在电影世家，家里的相机、摄影车、镜头组、胶卷盒都得是专门的一层楼来放，连家里的佣人都有厚厚的一本摄影集，但陶嘉乐不是。

    他出生在平城韶安的一个单亲家庭，后来又辗转寄住在舅舅家，十七岁之前从来没有拥有过一张属于自己的照片。

    &ldo;有啊，以后有机会给你看看，我小时候特别丑。&rdo;陶嘉乐低头吃饭。

    &ldo;我爷爷上个月在路边遛弯儿捡到只三花，也特别丑。&rdo;左臻说着就打开手机，翻出家族群里的图片放大给陶嘉乐看。

    陶嘉乐咬了口破酥包扭头凑过来瞧，照片里的小猫还不会睁眼，毛也疏落，湿漉漉地趴在一只宽大温厚的手心里，像个染色的小猕猴桃。

    &ldo;哪里丑了，明明这么可爱。&rdo;陶嘉乐觉得左臻这样攻击一只小猫真过分，&ldo;怪不得你电影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猫呢，左导你是不喜欢猫吧。&rdo;

    &ldo;嗯。&rdo;左臻放下手机，&ldo;以前不喜欢。&rdo;

    陶嘉乐又夹起破酥包咬一大口：&ldo;我看现在也没多喜欢。&rdo;

    &ldo;谁说的？我现在就很喜欢。&rdo;

    苦尽甘来

    一起吃完早餐，今天左臻开车，金泓直接去公司整理下午要用到的资料了。陶嘉乐拿着他的冰美式坐进卡宴副驾，抽出两张纸把杯壁凝出的水珠擦干净，放进杯架里。

    路上左臻见他一言不发，主动问：&ldo;你的水杯带上没？&rdo;

    &ldo;带了。&rdo;陶嘉乐从包里拿出左臻给买的水杯，装满了水，拿手里还有点沉。

    &ldo;墨镜和口罩呢？&rdo;

    &ldo;这儿。&rdo;陶嘉乐翻出来给他看。

    &ldo;手机呢？&rdo;

    陶嘉乐后知后觉，笑问：&ldo;左导，你是什么学前班儿童的家长吗？&rdo;

    &ldo;哪有二十五岁的学前儿童。&rdo;

    左臻说二十五岁，陶嘉乐还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ldo;生日快乐，小陶，又长大一岁。&rdo;正好是个红灯，左臻踩下刹车，握着方向盘转头看向副驾，&ldo;今晚早点儿下班，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rdo;

    是啊，今天是陶嘉乐的生日。

    往年陶嘉乐过生日，都会大张旗鼓地办生日宴，金环庆祝一次，金台夕照落日酒廊庆祝一次，云涧公寓庆祝一次，全国所有一线城市的cbd大屏都会亮起金粉色的生日应援，圈子里无数祝福无数恭维无数天价的礼物，这天陆明松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两个人会假装没有任何裂痕，像一对普通爱侣一样平凡地度过一天。

    曾经，陶嘉乐也会无比期盼这一天的到来。他小的时候从来不过生日，和陆明松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就令他终生难忘，陆明松将他前十七年的生日礼物都补齐了，最后一个礼物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铂金戒指，那时候他迷信一个词，叫苦尽甘来。

    &ldo;好啊。&rdo;红灯结束前，陶嘉乐抬起头，看向左臻，乌浓的笑眼盈着一点风吹即散的泪花，&ldo;不过你可千万别给我买什么礼物啊，我最讨厌拆礼物了，特麻烦。&rdo;

    左臻看着他，直到后车鸣笛催促。

    俩人到公司就各坐各的电梯去工作室了。今天林奈来得最早，看见陶嘉乐一头黑发就是一脸心碎到晕厥的表情，特别夸张，游子星脑门儿上还缠着纱布，靠在桌沿笑她：&ldo;嘉乐就染了个黑发，你瞧瞧你，整得跟失恋了似的，你不知道嘉乐今天要试镜？历史片儿，又不是偶像剧，能顶着一头金发去么？&rdo;

    &ldo;废话！我能不知道吗？&rdo;林奈怒视游子星一眼，走过来绕陶嘉乐一圈，眸中的怒气化成无尽的憾恨，&ldo;我的金发等身洋娃娃……怎么变成黑长直高冷御姐了！我一次金发大波浪造型都还没给你做过呢！啊啊啊啊啊‐‐&rdo;

    陶嘉乐好像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又好像不能完全听懂，看她不太能控制住情绪，赶紧出声安抚：&ldo;好了好了小林姐，等电影拍完我会染回来的。&rdo;

    &ldo;‐‐当然了，如果快的话，今天试镜失败，明天就能染回来了。&rdo;

    &ldo;呸呸呸！&rdo;谷小雅抱着资料进来，&ldo;嘉乐哥，不能说这么丧气的话，我们可是左影最强配置的工作室！《嘉澍》是哪个公司的项目！左导是哪个公司的董事！那古话不是还说呢吗，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刚可听说了，那个姓徐的被取消了试镜资格，那左影内部我们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呀！&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