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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陶嘉乐是被饿醒的。

    身上湿淋淋的雨腥味似乎还挥之不去，陶嘉乐躺在卧室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半梦半醒间发出两声短促的呜咽，胃里空得难受，四肢也像是离家出走，脑袋也沉沉的一动就痛得不行。

    &ldo;咔哒&rdo;一声，床头的小夜灯打开了。

    陶嘉乐浑身一凉，睁大眼睛惊恐地朝枕边看去，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竟是左臻那张总是板着的脸。

    &ldo;左导……&rdo;

    他下意识喊了一句，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左臻已经坐了起来，俯身过来摸摸他的前额。陶嘉乐紧张地闭上眼，手指在被窝里碰到自己的长发，干燥的，不剩一点水汽。

    他又摸自己身上的衣服，衣带系得很紧，是睡袍。

    但陶嘉乐仍不确定，睁开眼睛，正对上左臻沉沉的目光：&ldo;左导……我们是、做了吗？&rdo;

    左臻没说话，起身下床打开了客厅的灯，大半夜出去不知道要做什么。过了几分钟，&ldo;叮&rdo;的一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陶嘉乐饿得睡不着，想上厕所，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转身就看见左臻站在门口。

    &ldo;过来吃饭。&rdo;

    陶嘉乐心里挺不得劲儿的，他没喝酒，但总感觉断片儿了，从胡同里上车之后的记忆一概模糊不清了，这会儿怎么挠头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算了，应该也不是多重要的事，至少没有他已经从《嘉澍》的选角中出局这件事重要。且不说工作的事，就是私生活，左臻虽然自己说没有到洁癖的程度，但以他的家世和人品大概率还是看不上他，看见他还和陆明松纠缠不清应该就更看不上了，就算他们真的发生了性关系，大概也是左臻觉得他可怜，忍着恶心帮他一次。

    陶嘉乐应了声好，看见沙发上有条叠好的小毯子，顺手拿起来披在身上。客厅里只开了一半的灯光对于刚从卧室出来的人还是太亮，陶嘉乐眯着眼睛拿手挡了挡光线，打着哈欠走到餐桌旁边。

    桌上是经过微波炉二次加热后的食物，但是看起来一口都没有被人动过，满碟的煎饺和酿虾滑，满碗的清汤血燕和红菇汤，陶嘉乐拿起勺子舀起一口喝，左臻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ldo;怎么了……这么看着我。&rdo;陶嘉乐很不自在。

    &ldo;我给您添麻烦了吧，对不起，我给您道歉。我也不知道外面那么大的雨，早知道我就不跑出去了。&rdo;

    说这话纯属撒谎，但陶嘉乐撒谎撒惯了的，一点儿也不脸红。

    左臻听他这么说话，好像也没有太多想要交流的欲望，拿起筷子简单吃了两口，就又搁下不吃了。

    这气氛，陶嘉乐就是再饿也没法儿自顾自埋头吃饭，吃了两个煎饺垫垫肚子就也搁下筷子，看着左臻：&ldo;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啊。&rdo;

    陶嘉乐打定主意，无论左臻这会儿说什么，他都不会跟左臻一般见识。要责备就责备要批评就批评要辱骂……也可以辱骂，当耳旁风过去就是了，他不在意。

    &ldo;陶嘉乐‐‐&rdo;

    要来了。

    陶嘉乐惨白着脸，绷直了背准备挨骂。

    &ldo;有去过精神科检查吗？&rdo;

    陶嘉乐正垂着眼睫准备动用大脑清除技术，闻言像卡壳儿一样愣了半天，费了好大力气才呛出一句：&ldo;啊？&rdo;

    &ldo;如果没有的话，明天跟我去趟医院。&rdo;

    陶嘉乐觉得左臻骂人的功力真是出神入化，想骂他精神病直接骂就是了，还非得这么拐弯抹角，不过也是，左臻毕竟不是别人，基本的素质就得高出他不少。

    &ldo;问你话。&rdo;

    陶嘉乐觉得他追着骂很过分：&ldo;有完没完啊！&rdo;

    左臻沉默地看着他，拧着眉，应该是又不高兴了。

    陶嘉乐一阵心虚，咕哝道：&ldo;你继续骂吧，我不说话了。&rdo;

    &ldo;没有骂你，不要带情绪。&rdo;

    陶嘉乐拿起勺子舀了口红菇汤，受气包似的听着。

    左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也没像以前那样长篇大论地教育，柔冷的灯光从壁画旁斜斜地映过来，映在陶嘉乐雕塑般美艳而哀凉的脸庞，左臻大概想到香农河晦暗苍白的雪，或是更茫然、更无处可寻的一点飞絮，陶嘉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点濛濛的飞絮就落进他眼睛里。

    &ldo;左导……&rdo;

    左臻：&ldo;嗯。&rdo;

    &ldo;您帮我看看，我这碗里是不是有虫啊。&rdo;陶嘉乐这碗都快喝完了，这会儿才捧着碗过来。

    左臻的思绪陡然间断得七七八八，陶嘉乐拿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红菇，蘑菇被压下的一瞬间，枣红色的汤水浮上来，没见着有什么虫。

    陶嘉乐揉揉眼睛：&ldo;看错了。&rdo;

    左臻看他又把眼睛揉得发红，皱眉直直地盯着他，陶嘉乐察觉到他不高兴，灰溜溜地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不找他搭话了。

    温暖的夜

    陶嘉乐明显犯困, 吃个饭脸都要埋进碗里。左臻看了眼时间，凌晨2:17，没打算再说什么, 监督他吃完饭就去卧室睡觉。

    &ldo;左导，您睡卧室吧, 我睡沙发就行，这儿沙发也挺宽敞的，我喜欢睡沙发。&rdo;

    &ldo;你怎么不说自己喜欢睡地板呢。&rdo;陶嘉乐坐在沙发上, 左臻站在他面前, 俯身跟他说话，&ldo;乖, 别闹腾, 再闹腾天都亮了。&rdo;

    陶嘉乐觉得左臻今天的语气好奇怪，涮人都涮得挺温柔, 按理说这时候他该懒得管他直接去卧室睡觉的，但细想起来, 左臻对他好像从来没有过懒得管的时候。

    他对他真挺好的, 就一个导演对自己看中的演员来说，真是仁至义尽了。昨天他那么不争气, 他居然还肯管自己，左臻人怎么这么好啊, 这要他怎么报答。

    &ldo;想什么呢，眼珠滴溜儿转。&rdo;左臻直接攥住他手腕把他拉起来，陶嘉乐一个趔趄，怕踩到他的脚, 勾起腿弯整个人腾空往左臻身上挂了一下，就这么一下, 左臻立刻抱住他的腿根把人往上掂掇，乌黑蓬松的长发在半空抖出层层馥郁的波浪，陶嘉乐勾着左臻的脖子，一脸震惊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ldo;……不要随便往别人身上跳。&rdo;左臻又给他一个忠告。

    &ldo;我好端端坐这儿你不突然拉我我怎么跳？&rdo;陶嘉乐一心慌就特别容易炸。

    他都能感觉到左臻的手，特别绅士地虚握成拳抵在他大腿外侧，那么大，那么热，陶嘉乐不记得左臻有没有给他吃过药了，应该是没有，否则这会儿他脑袋里一定不会全装着那些说出来能把左臻吓死的下流场面。

    &ldo;你乖乖听话好好睡觉我也不用非得来拉你……好了，不纠结这个。&rdo;左臻把他抱回卧室，绕床放到他刚刚躺的那侧，靠近窗户。

    陶嘉乐坐在床上，尴尬地并拢腿，扯了扯睡袍下摆，目光迟滞地追随着左臻戴着腕表的手，直到左臻伸手过来，屈起拇指和中指用力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ldo;啊！&rdo;

    陶嘉乐仰头捂住自己被重击的地方，仿佛子弹正中眉心：&ldo;痛！&rdo;

    &ldo;痛就对了。&rdo;左臻站起来拉过被子给陶嘉乐盖上，瞥了眼他修长并拢的双腿，&ldo;我以为你不知道痛。&rdo;

    陶嘉乐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ldo;你怎么不以为我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什么角色都能驾驭然后让我当你的御用男主啊？&rdo;

    &ldo;没准儿真是呢。&rdo;

    陶嘉乐冷笑：&ldo;那您可真看得起我。&rdo;

    &ldo;我看不看得起你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自己看不看得起你自己。&rdo;左臻走回另一边，正要掀开被子躺下，见陶嘉乐又起床下地，开口就是质问，&ldo;你上哪儿去。&rdo;

    &ldo;我去尿尿！&rdo;

    &ldo;文明点儿。大半夜的别这么精神亢奋。&rdo;

    陶嘉乐不想理他，这会儿他脑门儿还疼着呢，明天说不定还能肿个包起来。他决定了，要是真被左臻欺负成那样，他明天就不要上班了，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工作室集体放假一天好了，让左臻给她们带薪休假。

    两分钟后，陶嘉乐上完厕所洗了手出来，床头依然亮着那盏小夜灯。左臻躺下睡了，陶嘉乐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灯关了。窗帘一点缝隙也没留，一时间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陶嘉乐干脆从左臻这边上床，试探着摸到左臻的大概位置，双手撑在他身侧，轻松一翻就滚了过去，掀开被子往里一躺，从床头柜里找到耳塞戴好准备睡觉。

    半个小时后，陶嘉乐睁开眼睛，乌眸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他扭头看向床上的另一个人，床很大，两个枕头也没挨着，隔着半生不熟的一段距离，房间门没关，漫射进一点昏暗的光线，这会儿能隐隐约约看见左臻侧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