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好了吗？&rdo;

    一道故作可爱的声音兴奋地跃出画面。

    &ldo;好了。&rdo;

    这个时候, 他大概在帮陶嘉乐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下一秒，陆明松知道, 陶嘉乐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会突然在镜头正前方出现, 一双乌浓鲜亮的眼眸扑闪扑闪。

    &ldo;妈妈！你猜我现在在哪儿呢？&rdo;

    喀纳斯，陆明松第一次带他旅游去的地方。镜头里透蓝的天空, 结满冰霜的松林，缓缓升腾着薄雾的河谷, 陶嘉乐歪头依偎在陆明松的肩上, 右手拿着相机，左手挽着陆明松的胳膊, 笑容明媚而灿烂。

    &ldo;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来这里吧！这里还有松鼠！好可爱吧？哥说这个是欧亚红松鼠, 昨天我们还碰到了特别稀有的！耳朵很圆的那种松鼠！&rdo;

    &ldo;哥，跟妈妈打个招呼吧？&rdo;

    陆明松看见自己终于出现在画面里，牵起陶嘉乐瓷白清瘦的手，对着镜头说：&ldo;阿姨, 小嘉跟我在一起。&rdo;

    录像画面里陶嘉乐的脸颊泛起堪称幸福的红晕，扭头和身边人对视一眼,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彼此都忍不住低头微笑。

    画面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偶尔有雪团砸在冰蓝色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簌簌的声响，这十几秒钟在寂寞的夜晚被无限地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明松才听到那声无比满足、无限依恋的‐‐

    &ldo;哥……&rdo;

    &ldo;嗯。&rdo;车门关上，左臻拧开他的水杯，托着他的后脑勺，喂他喝口温水。

    夜宴散去，陶嘉乐前脚刚跟奚乔他们谈笑风生地说了再见，后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上了左臻的卡宴，算是坐实了左臻情妇的身份。

    左臻本来给他安排了别的车，倒不是避嫌，更不是故意疏远，左臻是最不在乎舆论的人，只是觉得这些私人问题最容易被放大化讨论，影响大众对于陶嘉乐演技和作品的关注。

    他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他和陶嘉乐的关系，但也从来不会在片场当着其他工作人员的面跟陶嘉乐产生任何过界的亲密，他不希望别人一提起陶嘉乐，首先想到的是他的艳史和绯闻八卦。

    不过既然他都上来了，也断然没有赶他下去的道理，否则明天头版头条陶嘉乐又会被钉在新的耻辱柱上，引来无数幸灾乐祸的群嘲。

    &ldo;不舒服……&rdo;

    陶嘉乐用力扯开颈前的领带，小猪一样在深色的皮革座椅上乱糟糟气哼哼地扭动蛄蛹。

    司机适时降下中间的隐私挡板，左臻借着氛围灯仔细观察一番陶嘉乐的状态，接住他扔过来的领带，放到一边，十分冷漠无情地弹了弹他的前额，问了句：&ldo;还喝不喝了？&rdo;

    车开得平稳，陶嘉乐自个儿搁那儿晃晃悠悠，突然弓起腰背，两手捂住嘴，眼皮止不住地颤着上翻。

    左臻额边青筋一跳，赶紧将挂在旁边的废纸篓取下来，接在陶嘉乐嘴边，下一秒，纸篓一沉，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夹杂着可怜的呛咳声，酸苦难闻的气味在汽车内厢蔓延开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左臻按下车窗，通风散味。

    这一吐可算是把陶嘉乐脑子里的水吐出来不少，迷蒙间他看见完全打开的车窗，扭头瞄一眼正沉脸皱眉给他擦着嘴的左臻，好心提醒他：

    &ldo;我们这样……会被拍到的。&rdo;

    左臻简直受不了他浑身的酒臭味：&ldo;拍到了明天自然知道带着价格来找我，没找就是没拍到。&rdo;

    陶嘉乐还想说话，被左臻掐着下巴灌了一口温水：&ldo;漱口。&rdo;

    陶嘉乐拧起眉，瞪着他，撅起嘴巴含着水，就是不漱。

    &ldo;陶嘉乐。&rdo;

    又凶人。

    陶嘉乐想象了一下自己一口喷在左臻脸上的画面，真解气。

    咕嘟咕嘟几声，陶嘉乐沉醉在想象中，乖乖将漱过口的水吐进纸篓里，重复几遍，左臻捏开他的嘴闻了闻，直到闻不到酒臭味为止。

    陶嘉乐今晚是算准了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管教他，借着应酬交际完全没有节制。酗酒伤身，小孩儿都懂的道理，陶嘉乐故意装作不懂，故意来惹他生气。

    &ldo;哥……&rdo;

    陶嘉乐脑袋一滑，靠在他肩上。

    &ldo;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rdo;左臻没推开他，将废纸篓里的垃圾袋提起来打好结，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手，脸色很不好看。

    陶嘉乐眨眨眼睛，苦恼地思索了会儿，张口却是：&ldo;爸爸。&rdo;

    左臻：&ldo;闭嘴。&rdo;

    陶嘉乐的演技越来越出神入化了，直到他上车之前，连左臻都没看出来他醉得这么厉害。

    &ldo;我难受……&rdo;

    &ldo;哪儿难受？&rdo;

    &ldo;这里，这里，还有这里。&rdo;陶嘉乐带着左臻的手，在他身上一顿摸，等左臻的眉心皱得更厉害时，又赶紧说，&ldo;抱抱就不难受了。&rdo;

    左臻托起他两腋，将他抱进怀里，脱了他的西服外套，扔一边儿去，还不忘板着个脸，挖苦他：&ldo;比养猪场里的小骚猪还臭。&rdo;

    陶嘉乐嗅嗅他身上好闻的苦艾香：&ldo;哪儿臭啦？我怎么闻不到？&rdo;

    左臻真是服了他的厚脸皮。

    陶嘉乐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企图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却始终被一个硬硬的什么东西硌着，陶嘉乐不高兴了，呜咽一声，摊开爪子在左臻怀里摸来摸去，终于在他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摸到了一个方形的小丝绒盒。

    陶嘉乐一下愣住了，醉意都散了几分。

    左臻自始至终没制止他的动作，虽然他本意并不是在这时候这么草率地把戒指交给他。

    &ldo;打开看看吧。&rdo;左臻抱着他，决定还是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ldo;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戴着玩玩儿可以，等以后结婚了，给你买更好的。&rdo;

    陶嘉乐打开粉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麦穗轮廓的粉钻排戒，在柔和的氛围灯下闪烁着鲜润清透的光。

    陶嘉乐看着这枚戒指，许久没能说话。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眼无名指上那圈依旧明显的痕迹，终于说：&ldo;只是戴着玩玩儿的话，就算了吧。&rdo;

    &ldo;好。&rdo;

    左臻将戒指收起来，放进储物格里。

    陶嘉乐的手还维持着托着戒指盒的姿势，转眼间手里的东西就不见了，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是给他的吗？

    该不会根本就不是给他的吧？

    如果是给他的，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收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果真的是给他的，他不要，左臻又会把它送给谁呢？总不能扔垃圾桶吧，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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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竟诺言

    后半程陶嘉乐都没怎么说话, 左臻也一言不发。

    刚漂过的头发有股刚从宠物店出来的金毛味，社交距离下不太能闻得到，抱在怀里却很明显。

    陶嘉乐垂着睫毛, 长长的睫帘遮下去，看不见一点眼珠, 左臻以为陶嘉乐醉得厉害，枕着他的肩膀在睡觉，于是埋在他发旋吸了吸, 捉起一簇发丝, 绕在指节上，拿手机拍了张照。

    陶嘉乐低垂着眼, 看着他把照片发进三人小群里。

    【穆连珩】：怎么？脸见不得人？

    【奚平】：美人在怀, 你就继续闷骚吧，但愿下次发图这缕金发不会绕着别的什么柱体。

    【穆连珩】：能不能别这么低俗？

    【奚平】：哦又低俗了。

    陶嘉乐看见左臻打字, 发送一条消息：

    【左臻】：奚平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暴露癖？

    【奚平】：低调低调。

    【穆连珩】：所以什么时候出来聚聚？这都多久没见了，把弟妹带上, 你来不来无所谓。

    【奚平】：一进剧组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过年回北京也不跟哥俩说一声。

    【穆连珩】：后天，或者9号, 定个时间，我来安排。

    陶嘉乐看着左臻的拇指悬在键盘上, 好久才回：

    【左臻】：9号吧，这天我有时间。

    【穆连珩】：关键是弟妹有没有时间。

    【左臻】：他不来。

    【穆连珩】：他说的不来，还是你擅自给人家做了决定？

    【奚平】：啧，还没追到啊？

    【左臻】：别问。

    左臻收起手机, 陶嘉乐闭上了眼。

    卡宴驶入别墅停车坪，稳稳地停了下来。司机开门, 左臻很轻地拍拍陶嘉乐的脸，跟他说：&ldo;到家了。&rdo;

    陶嘉乐在他怀里不满地拱了一下，颤着睫毛，好一会儿睁不开眼睛。

    左臻抱他下车，到了门口，却把他放下来。陶嘉乐装睡也装得差不多了，乖乖靠在左臻怀里站好，等他输入指纹开锁，推开别墅黑金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