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臻今天一下午的心情是真的很糟糕。

    陶嘉乐性格里真实地存在很恶劣的一部分，不可否认，难以忽视。

    他吃醋了，就一定要你也尝尝吃醋是什么滋味，他受伤了，就一定要拿把刀子在你心头也割上一刀，哪怕这刀子把他自己割得鲜血淋漓也没关系，他不高兴了，最好全天下的人都死掉，他道歉了所有人都得原谅他，别人解释了，他却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依旧自顾自地发脾气。

    所以他为什么直到现在连一点要报复陆明松的想法都没有，这是左臻非常在意的问题。

    进不去，没关系。

    左臻本来也没想进去。

    他就是吓吓陶嘉乐，把他吓破了胆儿才好，省得他一天到晚精力旺盛一肚子坏水不知天高地厚地发疯。

    至于其它的，完全是无师自通。

    陶嘉乐这回是真的给折腾惨了，叫哥哥叫爸爸叫主人叫天王老子都不管用，地下二层停车场直接暂停使用，隔天后座换了整套内饰，事后陶嘉乐整整三天没能从床上下来，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感觉已经半残，三天过后又在家里穿着裙子休养了一个礼拜，腿刚好又被左臻冷血无情地打包送进驾校尊享班学车。

    陪着练车的游子星一点儿不了解内情，一见面还对着陶嘉乐大夸特夸，电影粗剪都还没结束，只是放出了部分杀青物料，就已经有国际高端车企总部直接对接沈佩云洽谈商业合作事宜。

    陶嘉乐那么想赚钱，听了这个消息，居然没有开心得跳起来。

    他开车带着游子星在驾校的空地上慢吞吞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教练种的一畦菜地旁边，熄了火，单手搭在完全降下的车窗上，托着下巴，看了会儿天边的晚霞，又回过头来看他。

    游子星摸摸他的额头：&ldo;怎么了？不高兴吗？&rdo;

    陶嘉乐瘪瘪嘴，两手抓住方向盘，将脑袋埋在方向盘和自己的臂弯之间。

    游子星心疼坏了，轻抚陶嘉乐额边的头发：&ldo;干嘛呀这是，哪里不舒服？哥带你去医院。&rdo;

    &ldo;没不舒服。&rdo;陶嘉乐坐起来，打起精神，看了游子星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ldo;游哥，你让佩云姐一定先问问违约金的金额，太高的话……能不接就不接，看之后还有没有合适的再说。&rdo;

    游子星聪明人，一下就懂了他想说什么。

    &ldo;放心吧，商务部那边会为你控制风险的。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不是什么小作坊，公关部那群狠人可不是吃素的，再说了，有左导在，有我、佩云姐、林奈、小雅在，只要你不碰刑法四百五十二条，就没人能让你身败名裂。&rdo;

    永绝后患

    陶嘉乐勉强笑了笑, 继续练车。

    当晚，左臻睡着后，陶嘉乐拿起手机轻手轻脚跑到厕所去, 在收件人一栏输入了至今记得很熟的一串号码，信息编辑良久, 咬了会儿指甲，怕自己在厕所待太久被左臻发现，心一横按下了发送键。

    【你不是一直希望, 我们能回到当初吗。这些年, 你对我施加的一切，包括你非法使用药物, 无资质组织开展违规医学研究, 以及通过情色交易进行商业关系维护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前提是，你必须证明自己已经删除之前拍过的所有视频】

    深夜了, 凌晨1:23, 陶嘉乐发了消息，原地站了会儿, 本来打算回去睡觉的，不到半分钟, 消息就有了回复。

    【回到当初？既往不咎？】

    陶嘉乐回复：

    【对】

    那边也很快回：

    【回到当初，你还爱我的时候，是吗】

    大半夜的，厕所的灯又开得亮, 陶嘉乐的眼睛有些发涩：

    【你觉得可能吗】

    对面过了会儿才发过来：

    【那说什么回到当初？】

    陶嘉乐已经不会再被他的无耻给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行，那你就留着当传家宝吧】

    【这么好的东西, 只传给我陆家是不是太可惜了】

    陶嘉乐靠在暖橘色的墙壁上，缓缓蹲下去，指尖悬空，好久才打下一句：

    【陆明松，你真的，好恶心】

    发送。

    发送完之后，陶嘉乐就猛地站起来，跟雪地里的兔子突然拔高似的，拧开门大步流星往卧室床上一扑，一下扑到睡着的左臻身上，趴在他怀里大哭大闹。

    左臻为了预防深夜陶嘉乐踹人早已陷入了深度睡眠，陶嘉乐发现哭不醒他，就扔了手机捧起他的脸边咬边亲，左臻正梦到陶嘉乐不听话，逮着人马上要教训，突然蹿出一条小狗扑过来对他又舔又咬，莫名其妙把他给咬醒了。

    左臻惺忪着半睁开眼，陶嘉乐已经哭成泪人。

    &ldo;怎么……哭什么？做噩梦了？&rdo;

    左臻抱着陶嘉乐坐起来，陶嘉乐见他醒了，赶紧扑过去把手机攥手里，抽泣着刷脸解锁，把刚和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亮给他看。

    左臻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接过手机。

    最下面是陆明松新发的几条消息：

    【换个词吧，这个词我已经听腻了。】

    【如果你有心拿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可以约我见面。】

    【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小嘉。】

    左臻滑动手机页面往上翻，越翻脸越黑，陶嘉乐缩在他怀里，不敢看他的脸色，只是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湿着脸轻轻蹭他下颌。

    他都做好准备，要怎么跟左臻解释那些视频的由来，怎么解释今晚发这些消息的动机，但左臻看完了，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熄了屏，温暖干燥的大手摸了摸他泪湿的脸。

    &ldo;乖。&rdo;

    &ldo;做得很好。&rdo;

    刚睡醒，左臻的嗓音比平时还要低沉沙哑。

    陶嘉乐没明白自己哪里做得很好，但意料之外的夸奖还是让他止住了泪，没来由地开心起来，左臻垂眸看着他，他就春光灿烂地朝左臻笑，睫毛上泪珠都还挂着，可怜又滑稽。

    左臻屈指将他睫下的泪揩掉了，陶嘉乐乖乖的，穿着小企鹅的连体睡衣，贴在他怀里，长腿屈起，软乎乎的企鹅袜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左臻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没让事情过夜，通讯录翻两下，找到穆连珩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几秒过后，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烦躁的问候：&ldo;喂，有事？&rdo;

    &ldo;帮我个忙，现在。&rdo;

    &ldo;大爷，现在几点？&rdo;

    &ldo;我需要两名顶级黑客，业务这边我亲自对接。&rdo;

    他语气严肃，无视了所有闲谈，穆连珩那边以为是出了什么商业事故，事态严重到需要他大半夜收拾残局的地步，便也正色起来，从信息部调去了两个顶尖的灰帽黑客。

    很快，左臻就联系上了这两个人，并支付了高额佣金。

    此后一个月，他们就负责侵入陆明松所有的联网设备，彻底地覆写粉碎陆明松所有联网设备的本地和云端数据，有硬盘接入的情况下连硬盘也一并粉碎了。考虑到陆明松的身份问题和反入侵诉讼追责可能，全部的法律责任由左臻承担。

    确认交易过后，左臻又拨通了金泓的电话：&ldo;对接松石创投陆承松的总助，预约一次会面，越快越好。&rdo;

    &ldo;好的，马上联系。&rdo;

    金泓的办事效率很高，陆承松那边总助也是24小时待命，很快会面时间就确定下来，今天下午三点。

    陶嘉乐垂着睫毛悄悄看左臻回复手机上的信息，心脏跳得很快，扑嗵扑嗵扑嗵……忍不住飞快瞄一眼左臻的脸色，荧亮的屏幕光映着左臻沉邃隐怒的俊容，陶嘉乐知道自己成功了，他成功地利用了左臻，利用他为自己永绝后患。

    这样的事实在算不上新鲜，自从知道陆明松可以通过他维护和其他合作商的友好关系后，他也用这种方法给陆明松找过不少麻烦，男人们都很好利用，一群脑子里只有做/爱的精/虫，偶尔谈论一些自以为高深的话题，假装深情地参与毫无底线的情色游戏，如果不是生来就在权贵之家，如果，有一天，到了世界末日，所有人都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从同一个起跑线朝生的希望奔去，陶嘉乐一定不会比他们先死，一定会踩着他们的尸骨活下去。

    陶嘉乐从来不为利用了哪个男人感到负担，毕竟这些男人利用起他来可从来没考虑过他的感受……前几天左臻教训他，说他那天在地下车库不应该那么对夏聿童，对他人的感情不该持有那么轻佻的态度。

    陶嘉乐很想跟他说，他真的太天真了，快奔三的人怎么会这么天真，夏聿童这种会偷录他叫/床声当起床铃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他对待这份感情轻不轻佻，因为这段感情本质上就是一段性索取，跟真心毫无关系，只有左臻这种童话故事里长大的纯白无瑕的王子殿下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都是捧着一颗不容践踏的真心和对方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