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到家，陆未复进屋后换下打湿的衣服，随后对着沙发上滴水未沾的柴次说：“你要不先去洗澡，出来就可以吃晚饭了。”

    “不了，我想睡觉之前洗。”柴次光着脚窝在沙发上玩游戏。

    陆未复转身又进了卧室。

    柴次游戏打了一半，脚突然被人握住，他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陆未复蹲在地毯上，握着柴次的脚给他穿袜子。

    “你干什么？”

    “你的脚吹了一路的风，很冷，不注意会生病。”

    柴次不自在道：“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那你当我想给你穿吧。”陆未复站起身，“吃鱼还是牛肉？”

    柴次：“鱼吧。”

    “好，等会儿。”

    柴次的脚心逐渐变得温热，温度好像也传到了心脏，让他整个人觉得身体暖呼呼的，游戏是彻底打不下去了。

    关掉手机，他抬眼就能看见陆未复在厨房里的身影，这样的场景让他有些恍惚，这太不可思议了，从他的记忆里完全提取不出这样温馨的画面，像是在做梦。

    “其实……可以考虑一下的。”他喃喃道。

    ——

    “我今年ba的课程就结束了，你什么时候能够毕业？”陆未复问。

    柴次刚下课，两人正从校园往外走，他伸了个懒腰说：“不延毕的话明年夏天。”

    “好，我最近看了几个还不错的房子，回家你看看？”陆未复说。

    柴次打了一半的哈欠收了回去，“啊？”

    “上次我不是说了要换房子？”

    “也没想到你行动效率这么高啊。”

    陆未复：“马上换季了，家里要添置很多东西，所以我想尽快换一个大房子。”

    柴次抿着嘴唇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明明陆未复处处都依着他，但他就是不舒服。他不想让陆未复对他这么好，他不喜欢这种亏欠别人的感觉。

    “你自己决定吧。”柴次敷衍道。

    陆未复：“好。”

    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他们眼前走过，柴次不禁问道：“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跟你是第一次。”陆未复牵着他的手。

    “我有说过在和你谈恋爱吗？”柴次嘴上这么说，但也没甩开陆未复的手，“没谈过是骗人吧？这么娴熟……你这张脸在学校里也不缺人追，我才不信呢。”

    陆未复：“真的没有，没遇见过喜欢的。”

    柴次笑了，“你就跟我见了几天啊就说喜欢我，你嘴里有实话吗？那你喜欢我什么？”

    “你很好看。”

    “……谢谢，这句话很多人都对我说过。”柴次无语道：“你也挺肤浅的，就知道看脸。”

    陆未复：“但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要和你谈恋爱的想法，是接触之后发现你很好，所以才做出这个决定。”

    柴次冷哼道：“你是第一个说我很好的人。”

    “你哪里不好？”

    “我脾气差，事情多，不好相处，很多地方都不太好。”

    陆未复：“你不是这样的人。”

    柴次愣了下，随后道：“你迟早会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陆未复不置可否。

    回家后，柴次坐在地毯上，拿着笔在素描纸上勾勾画画，陆未复叫他也没听见。

    “你在画什么？”陆未复突然走到他身边。

    柴次赶紧捂住素描纸，“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

    “是吗？没听见。”

    “你在画画？”

    柴次咳嗽了声，“不算，有个设计师让我给他的设计稿提一点意见。”

    “哦。”陆未复转身，“那你起来吃饭吧。”

    “嗯。”柴次应着给图纸拍了张照片，随后给珠宝设计师发了过去。

    进入深秋后，柴次起床变得更加困难，他缩在被窝里连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

    “陆未复。”他轻唤了声。

    客厅的人立马走进卧室，“怎么了？”

    “帮我按一下电话，好吵。”柴次嘟囔着。

    陆未复看了眼正在响动的手机，“好像是你昨天说过的一个杂志主编打过来的，不接吗？”

    柴次立刻睁开眼，按了接通，“抱歉，刚才没听见，我已经出发了……”

    陆未复见状赶紧给他找衣服，柴次挂了电话在浴室洗漱，陆未复趁着这时间帮他换好了衣服。

    “我走了。”柴次抓着包就要走。

    陆未复拉着他，微微挑眉。

    柴次疑惑一顿，随后反应过来，吧唧一下亲了陆未复一口，“真腻歪，也不知道哪来的怪癖。”

    陆未复笑了下，“早点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关门声。

    柴次和jane应酬后，jane示意他上车。

    “我自己回去。”他不愿意让jane知道陆未复的存在。

    jane淡淡一笑，“我有话跟你说。”

    柴次心下了然。

    果然，上车后jane让司机先下车，两个人坐在后排，车窗紧闭后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他是谁啊？”jane单刀直入。

    柴次：“你派人跟踪我？”

    “anl，你是公众人物，大街上都是摄像头，用我跟踪你？”jane哂笑道：“我一直都对你很放心，如果不是那天有个朋友说看见你和一个男人牵着手从餐厅出来我根本不会知道你这两月都没回家，你怎么了？”

    “新的约会对象而已。”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要对我撒谎。”

    车厢内陷入沉默，jane的话像是灌注的水泥一样坚不可摧，让柴次喘不过气来。

    良久后，jane明白了什么，“断了吧。”

    柴次握紧拳头，他冷声道：“为什么？”

    “任何接近你的人都是不怀好意，你不要被一时的糖衣炮弹迷惑了双眼。”jane无情道：“anl，你的位置被太多人盯着，你的资源和财产时刻都在被人惦记，你还太年轻，这些事情就是这么残酷。”

    柴次：“失去一点东西又怎样？”

    “我怕你失去的不是金钱，是心气，我不会允许一个可能影响到你情绪的人待在你身边。”jane说。

    柴次：“难道以后我都不能谈恋爱了吗？也不能结婚？”

    “至少不是现在，你才22岁，还太早了，现在正是你事业的巅峰期，不要让任何人阻碍你的事业。”

    柴次忍着怒意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规训我不要和任何人产生情感连接，我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表达自己的情感需求？”

    “这都是我得到的教训，你以为我是在害你吗？从你5岁拍杂志开始就注定了你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哦不，是从你出生那刻开始。”jane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缓缓道：“当年carole在最火的时候选择生下你，这让她的事业停滞了两年，巅峰时期的超模事业停滞两年差不多和这行说拜拜了。可我不信邪，带着她去拍电影，让她再次翻红，十几年的时间里她的事业如日中天，可是呢，在她即将迎来大满贯的时候被害死了。”

    柴次喉咙有些艰涩。

    jane继续道：“她被所谓的真爱害死了，死在了人人都艳羡她的那年。她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懂得那么多的道理，可最后一切却结束得那么唏嘘。你想重复她的结局吗？”

    “我和她不一样。”柴次说。

    “你现在说的话和她当初说的话一模一样。”jane说：“anl，男人都一样，玩一玩可以，别太认真，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柴次：“那我想玩久一点也不行吗？”

    “这种拙劣的把戏就别拿来骗我了，我给你一段时间处理好这段关系，如果你到时候还不听话，我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柴次冷着脸：“他可不是之前那些小角色，你用钱打发不了他。”

    jane轻声一哂：“anl，你别忘了，我在纽约这几十年不是白混的，我的人脉有多广你很清楚，想要整一个人易如反掌，你真想要为他好就别逼我出手。”

    柴次：“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拯救你。”jane说：“只要你听话，把我当坏人也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你会醒悟。”

    jane的话萦绕在他耳边久久不能止息，他蹲在路边，靠着树，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面前停下一辆熟悉的车。

    陆未复从车上下来，“怎么蹲在这里，那后面不就是咖啡厅？”

    柴次咬着烟，没力气地说：“想抽烟。”

    陆未复看了眼没点燃的烟支，“干抽吗？”

    “太久没抽了，忘了带打火机。”柴次啧声道：“算了，你不喜欢烟味，回家吧。”

    不等他起身，陆未复弯腰蹲在他面前，‘咔哒’一声响，火光在黑夜中乍然亮起，火星子在烟头闪烁，两人隔着一支烟互相对视。

    柴次咬破了爆珠，草莓味的烟雾飘渺在两人周围，包裹着他们，就像是溺在了温暖的湖水中，世界上只剩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