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彦章和他做了一会儿参数校准，技术员们又进行着最终的核对，最终成功验收。

    他们此行的明天还要去见渠道商，俞明宣和他走出工厂吃饭，岑彦章忽然道：

    “俞总，我能不能好奇一下，明升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项目？”

    他知道徐天琛做感官过滤是出于自身原因，可俞明宣呢？

    走进餐厅，经理熟练地迎上前来。俞明宣不愧是老奸巨猾，一边和对方招呼着，一边反问他：“来，小助理，先告诉我你们家徐总为什么要做个？”

    岑彦章呵呵一笑：“徐总可能有他自己的考量。”

    “那我也是，岑助理，你不诚实。”俞明宣带他走进豪华包厢，也对他笑了笑。

    岑彦章环顾四周，偌大的房间里，他和俞明宣隔着长长的圆桌，如同拍电视一般滑稽。

    他马上想到俞明宣上次的恶作剧，不禁嘴角抽搐：“这个……俞总，就我们两个人么？”

    俞明宣打了个响指：“哟，觉得不够热闹吗？来来，这家应该有许多年轻的小帅哥可以陪着吃饭，岑助理要来点吗？”

    俞明宣说这话的语气就如同叫几瓶饮料一般平常，岑彦章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

    一个宽肩窄腰的男服务生在此刻恰好推门进来，俞明宣玩心顿起，对着服务生礼貌道：“来，小哥哥，帮这位先生倒个酒呗。”

    岑彦章顿时拒绝：“不不，谢谢，不麻烦。”

    接着冲俞明宣怒道：“别玩了成不？”

    俞明宣只好作罢，岑彦章对那服务生抱歉地笑了笑，对方却反过来冲他抛了个媚眼，岑彦章心里顿时五雷轰地。

    “两口子还是一样的正经。”俞明宣言罢，忽然间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冲着岑彦章道，“哎，我倒是知道一点你老公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

    岑彦章一脸无聊地看着他。

    “但是你要先告诉我，徐总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您要做什么？”

    “不要这么警惕嘛，”俞明宣摊开手，意思是，我又没在录音，“朋友之间聊聊天也不行？是不是不太跟小冯聊这方面的事情，跟我说说呗，我又不会告诉你老公。”

    岑彦章倒是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出无懈可击的答案：“他人很好。”

    “哦对你很好，那是当然啦。”俞明宣点点头，“你知道吗，他做这个项目其中的一个目的，是获得政策的倾斜。”

    岑彦章想也不想：“不可能。”

    徐天琛一个好端端的外星人，整天想着获得研究经费干什么？况且，他的钱本来就多得烧不完。

    “你老公是商人啊，商人怎么会嫌钱多？”俞明宣笑而不语，“谁先定义标准，谁就掌握了整个行业。如果‘镜界’成为第一个拿到产业标准的感官过滤设备，那么到时候，任何想做这个方向的公司，要么和未央合作，要么绕开未央的专利。”

    岑彦章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和你老公前期为什么谈判这么久么？因为如果这个项目成为行业标准，那么我就再也无法把这个算法卖给别的公司，不然就是在给竞争对手做嫁衣。”

    “这不是本来就该遵守的吗？”岑彦章望着这样有些熟悉的脸，反问。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俞明宣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说，我以为我和他是合作关系，其实只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部分。”

    岑彦章的心霎时一震，俞明宣的话却又追了上来：

    “他很爱你，这我也看得出来，那么你爱他吗？”

    “抱歉，并不是想要挑拨你们的关系或怎样，徐天琛在合作外也给了我一些帮助，我觉得他是不错的朋友。对于你，岑彦章，其实我一开始看到你就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扯远了，总之，我其实想说的是，他可以随时放手，但是你的退路呢？”

    岑彦章沉默不语。

    “你之后想做管理，还是做技术？”

    岑彦章下意识道：“我不知道。”

    俞明宣眯起眼睛：“我猜你其实想在技术上深造，但是不敢说。”

    岑彦章万万没想到，俞明宣对他心理的把握居然如此准确。

    他开始思考俞明宣今天这番话的用意，这样敲打他，是徐天琛的旨意？

    不可能，那他代表了谁？

    “我只是我自己，”俞明宣礼貌地说，“可能是看到你觉得很熟悉，有些不忍心吧，我还是建议你认真考虑考虑。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老公像是那种超然物外的仿生人什么的，对于他能找到对象，我深表意外。”

    岑彦章开始安静地吃菜，并消化着俞明宣的劝告。

    不得不承认，对方对他们两人的心理把握得相当准确。

    他的退路是什么？岑彦章尚不知道他们契约到期后，他的结局。

    徐天琛还敢在身边放上这样一个知晓他秘密的旧情人吗？

    但他猜想，以徐天琛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让他流向竞争对手的。

    岑彦章由此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贪恋着徐天琛给予的一切，同时又对这份感情惴惴不安、受之有愧。

    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说地外之别，即使对方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徐天琛那样的阶层环境，他也几乎难以遇见他。

    “我随便说的，别当真啊。”俞明宣观察着他的表情道，“不要多想，岑助理，至少你们很相爱对不对？爱是可以解决世界上大部分问题的。好了，要不跟我讲讲冯主任呗，我倒是很好奇冯主任过去的经历是什么？”

    岑彦章的思考暂时被好友的名字打断，他严肃地看着俞明宣：“俞总，我不知道您对你们的关系是怎么想的，但是希望您不要辜负他。”

    他想了想，艰难道：“冯元畅本质上是一个很……不现实主义的人，所以面对情感的选择犹豫不决，在……”

    “在有些时候看着很精明，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俞明宣顺口接上他的话。

    岑彦章：“……”

    俞明宣双手交叉：“和我观察到的简直如出一辙啊，元畅那家伙已经被这么多人看透了么。我猜他小时候应该过得很不错吧，小霸王一个？长大后可能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自立而敏感，但是脑中还散发着天马行空的幻觉，对爱情也迷迷糊糊的，虽然脑中已经认定了我是那什么命中注定，但是又不想这么草率，只想再吊着玩玩看？”

    岑彦章无奈道：“俞总，您做科技真是屈才了，有没有考虑过兼职侧写师呢？”

    俞明宣莞尔：“我倒是觉得你做助理也有些屈才呢，还是技术科研比较适合你。”

    两个人回到最初的话题，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从餐厅走出来，定城的夏夜比较凉快。岑彦章和俞明宣就此告别，独自一个人走回不远处的酒店。

    这样想来，自从结婚后，他独处的时间几乎为零。

    徐天琛实在是太黏人了，简直和家里的金毛不相上下。岑彦章漫步在繁茂的樟树下，心里乱糟糟的，和徐天琛有关的事又一股脑冲上了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电话。

    岑彦章拿出来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

    许久不见的“徐天珩”三个字映入眼帘，他赶紧按下接通。

    “天珩哥？”他茫然道。

    “这个……小岑你好下午好，你在定城吗？”

    “啊，是的，徐总派我来验收设备，下午有点忙，都没想着给您打声招呼。”他彬彬有礼道，“天珩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原来是这样，”徐天珩尴尬地笑了笑，“家里有人刚跟我说看到你了，我就有些疑惑，啊哈哈哈哈，没事没事，你忙。”

    岑彦章哭笑不得，知道可能是看到了他身边的俞明宣。两人聊了一会儿，徐天珩约他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岑彦章欣然同意。

    徐天珩显然是一下班便赶了过来，饿狼一般点了好几份简餐，把柠檬水一饮而尽：“我弟怎么没来？”

    岑彦章解释一番，徐天珩接着问了些关于峰会与技术方面的问题，恰好，餐食上了，徐天珩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

    趁着这份空当，岑彦章向他从头到尾梳理了一下这些问题的脉络。

    徐天琛一边咀嚼一边听着，不时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赏的神情。

    “你留在我弟身边真是屈才了。”徐天珩擦擦嘴，“来吧，实验室需要你。”

    这已经是他今天听到的只会果断拒绝。然而下午与俞明宣的对话让他思考颇多，结合这些天心境的变化，他试探性地询问着徐天珩相关的前景。

    副主任的目光变得欣喜，他借来咖啡厅的笔和纸，又掏出平板，为岑彦章讲解他所知道的实验室的具体技术项目。

    “这个计算神经科学和机器学习的交叉领域，预计明年夏季开始……你想去念个硕士啥的不？你可以去看看这个，我手底下有个博后好像和他们认识，而且斯坦福有在招iss博士前研究员，得是秋季入学的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