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马加木嘴角处终于露出一抹苦笑。
“这小子……是把我当冤大头啊。”
花钱
“所以说，那小子到底说要成立一个什么样的部门，让你堂堂银河队队长也这么纠结？”
半盏茶“啪”地一下放到了马加木面前。
马加木抬头，只见石月大大咧咧地在他跟前坐下，面前还摆了一个小碟。
石月拿起筷子，随手夹了几口菜，语气轻松：“那小子想干什么，你让他去干不就行了，还能怕他搞砸了？”
马加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倒不是担心他的能力。
明耀队员的能力在整个祝庆村都有目共睹，不管是自身实力还是统筹组织能力，他在这半年里的表现都足以说服所有人，也为他在年轻人中积累了不少的声望。
我想，就算他在银河队总部直接高呼说要成立一个新部门，也会有不少人都愿意当场加入。”
“那不挺好的吗？”
石月耸耸肩：“有能力有人望，同时还有你在上头负责把持，还怕什么？年龄不够不足以服众？当初星月出任警卫组组长时，也就差不多他那个年纪吧？”
“所以说，这并不是明耀这个人的问题。”
马加木再次叹了一口气：“而是他提出的这个企划，实在是太过于……”
他憋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来：
“太过于昂贵了。”
“昂贵？”
石月挑了挑眉毛：“那小子是要你做什么了？是要给他配金桌子还是银椅子了。”
“都不是……唉，算了，我还是给你看看他的企划案吧。”
马加木把桌子上那份厚厚的企划书递给了石月。
这一叠纸他刚才在办公室里翻阅了足足两三个小时，现在满脑子都是上面的内容。就算现在是下楼到芋满亭来暂歇片刻，也还是下意识把它给带到了身上。
石月随手接过，扫了眼目录后，眼睛就直接瞪直了。
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飞快地翻阅起来。
五分钟后，他长呼一口气，将这本企划案重新递给了马加木。
“扫过一遍了？”马加木眼皮微抬：“你有什么想法？”
石月沉默片刻，忽然嘿嘿一笑：
“那小子，是想自立门户啊。”
“不仅如此，还是拿着我银河队的钱与人，去干他自己的事业。”马加木苦笑着摇摇头：“他想的哪是在银河队下属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分明是成立一个完全不同于银河队的独立组织！”
“诶诶诶，可不止这样嗷。”石月指了指企划书第一页上的一行字，幸灾乐祸道：“他这个组织可是要联合银河队、珍珠队以及金刚队三个组织一起合力运作的。单论定位的话，可比你的银河队还要高！”
“……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
马加木差点翻了个白眼：“他这个组织要是真的成立并且稳定发展起来的话，用不了几年，整个洗翠地区多半也就不存在什么银河队珍珠队了，全部都得归到他的组织之下。”
“这不也挺好的吗？”石月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在这里的生活稳定之后，银河队的使命就结束了吧？而不再必要的话，就算解散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我当然也不是担心我这一亩三分地，如果能有个更好的组织来帮助村民们生活地更好的话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只不过，他这些企划里的许多东西……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超前了。”
“有吗？”
石月又一次翻了翻那个企划案，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读出声：“针对洗翠地区境内所有常态持有或接触宝可梦的居民，将其宝可梦的种类与个体特征登记在册……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不就是给宝可梦上户口嘛！
你之前不是也跟我提过，现在祝庆村里的宝可梦越来越多了，要考虑专门设立一个部门去管理村子里的宝可梦吗？”
“你就偏袒他吧，尽挑好听的念！”
马加木瞪了石月一眼，同样指向那一页的另一行字：“以现有的调查基地与各个村庄为极点，在洗翠地区各地分别设立集医疗、登记、住宿、进食等服务的多功能办事处……并且预计设立，至少二十个？！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人写得出来的东西吗？”
“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啊，不挺好的？这样以后去外面也能有地方落脚不是？”石月嘴硬道。
“听上去当然是好了，负责实行的人又不是你！”
马加木气得直吹胡子瞪眼：“要做到这些事情，可不光是靠在纸上写就行了，是要实实切切花钱派人去建设的！
就按他这上面的算法，每个办事处至少需要五个人来运营，并且其中部分人的专业知识与技能要求相当地高，你就是把医疗组与建筑组拆了也凑不出这么多人！
而且说是设立……设立这些地方本身不要钱啊？
现在的调查基地也就是搭几个帐篷就勉强应付过去了，他这倒好，居然直接要在外面盖双层小平楼？这顶层一个红色精灵球的设计倒是挺新鲜哈！？
这二十多个办事处设立下来，人工费材料费搬运费等一通乱七八糟的……算上之后持续运营的费用，够我把银河队总部翻修个两三遍的了！
银河队现在的财政虽然说还算宽裕，但也没大方到这种地步！就算是把我自己的私房钱一起加上，也就勉勉强强能设立十五个而已！你是想让我把我的私房钱全部都掏出来搞这个，以后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吗？”
马加木近乎发泄似地说了一通后，重新躺回椅子。
他看向石月，小老头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你笑什么？”马加木有气无力地朝石月翻了个白眼：“我说的话哪里有笑点吗。”
“你的话里没有笑点，但是你的行为本身很好笑。”
石月笑容愉悦：“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要是你真的不想做什么企划的话，在把它整个给阅读一遍后，你会直接把它给打回去，完全不会有任何犹豫。
而反之，虽然你现在抱怨这抱怨那的……但事实上，你心底已经决定好要做了，不是吗？”
划时代
马加木沉默了。
他内心清楚，石月说的一点也不假。虽然嘴上说这么多，但他确实是准备批准这个企划的。
这个企划固然有着成本高、周期长、耗费多等诸多一眼就能看出的致命缺点……但相应的，如果实施成功，那么它所能带来的预期回报则完全可以让人把所有缺点都给忽视掉。
身为一手建立银河队的绝对领袖与祝庆村的村长，马加木比谁都清楚，这份企划里蕴含着怎样的能量。如果上面的事情真的能实现，不能说福泽万世吧，至少也是青史留名了。
这是一份有着划时代意义的企划。
更重要的是，马加木清楚，这份企划实现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是一年前，有人把这份企划丢到马加木面前的话，他恐怕看两页就懒得再多读了。因为那时，纵使马加木自己持有宝可梦，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让祝庆村里的一般村民们直接放下对宝可梦的恐惧与成见，“将宝可梦融入人类的日常生活”这个概念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在明耀来到祝庆村这九个多月之后，许多事情都被改变了。
银河队的地下室里多出了一个专门供电系宝可梦们大展拳脚的发电室，它们负担起了如今祝庆村里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能源消耗；而祝庆村最东边新修建的一排列房屋与其后方新扩建的农场的土地下也流淌着豪力腕力等宝可梦的汗水，甚至就连今天午饭的白菜叶子里都能吃出大牙狸磨脱落的牙……
毋庸置疑，宝可梦已经在相当程度上融入到了祝庆村的生活中，并且还融合地相当不错。
这一切，都可以作为明耀这份企划可行性的佐证，且全部都非常具有说服力。
马加木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全力支持明耀，放手让他去做这一切的话，最后的成功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而别说九成了，就算实现的可能性只有三成，任何一个有胆识有决心的领导人，都不会愿意放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搞不好，就改变历史，改变世界了呢？
沉默许久许久后，马加木又反复把那份企划看了一遍，最后终于认命般长叹一口气，朝石月招招手：“我的印章，你那里应该有备用的吧？”
“早准备好咯。”石月立刻像变魔术一样从腰间摸出一小块印章，“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他一边把印章推到马加木面前，一边又恨铁不成钢似的摇摇头：“你呀你，早就做好决定的事情，有必要拖这么久吗？多大的人了，孙子都要出生了，还是跟个别扭的小孩一样，丢不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