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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十六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后面也有些恼了。
蜂母娘娘有伤不假,却并无大碍,否则她也不会频繁提起,若是眼前这些人实在不识相,别以为他们虫寨是好惹的!
莺杀什么都听不见了,那句‘还未制成的药蜜都用了’不断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知道你惦记我母亲,心心念念为她老人家奉上药蜜,但人家没有我们也不能强求不是,罢了,方才的人蜜也行,但我可不要长得不漂亮的货色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去看看你们的蜜巢?”
谢天音开口时微微抬手,余清觉意会用妖力将莺杀向后推,挡住她不对劲的脸色。
是不是真的死了谢天音也说不好,总归要去看看才是。
“自然,客人请随我来。”
胡十六看着那个被训斥低下头的仆役,听着少年古怪的要求,触角微微抽搐地点头。
看来就是临山的那帮狐狸精了,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在乎容貌,听说他们长得不好看的人修不要,没想到在这方面也有这种要求。
谢天音再次走进传送阵,转眼便到了草木间。
一棵独木成林的巨大榕树几乎遮天蔽日,各色奇异的花木环绕在侧。
榕树的枝桠上,零散地倒吊着几个人,有了半身变成了蛹,有人刚从腿部开始,一只只胡蜂穿梭期间,用尾针为他们涂抹浆液。
有些枝干上已经是黄色的蛹,散发着蜜液的香味。
谢天音:“药蜜也在这里酿制吗?”
胡十六:“是的,药蜜的茧是白色或是青绿色,因其珍惜,通常会悬挂在最高处。”
谢天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如她所说,穹顶处空荡荡,没有蛹也没有人。
“客人瞧这几个,样貌都很不错,您若是有喜欢的容器,也能送来我们这儿让我们制成独一份的蜜浆。”
胡十六殷勤地推荐,她倒不在乎眼前的贵客到底买不买蜜,只希望虫寨不要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蜂母娘娘闭关前便让她紧紧盯着蝎子和蜘蛛那边的动静,如今她们蜂族彻底坐大,再也不想听什么三大虫王的论调,应该是一个虫皇和两大虫将才对!
“就这些么?”
谢天音做出意兴阑珊的表情,心里却在想这个林子从哪里放火可以烧得最快。
他先前的猜测成真,莺杀的友人恐怕已经死了。
他以为主角想救的人应该能活下来,但转念一想,有时候事实恰恰相反,这样才能激化矛盾。
莺杀必然会,余清觉这种正义感十足的人也会帮忙,他自然也要出手玩玩了。
“……是,这儿太过嘈杂,不方便谈话,贵客不若再移步房中休息,晚些我们蜂母娘娘会举办喜宴,还请您赏脸参加。”
谢天音点头,通过传送阵再度回了蜂巢。
等到回了房间,禁制布下后,莺杀再也无法伪装,手死死地握着鞭子,浑身因愤怒发颤。
“都怪我……如果我早点来……”
谢天音直白道:“那你也救不了她,对上元婴境,你能有几分胜算?”
“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余清觉轻叹,眼前在妖物的大本营,想做些什么并不轻易。
他想着刚刚感知到的那些人蛹,眼眸沉沉。
莺杀沉默了许久,忽地说:“你们走吧,我们的交易作废了。”
谢天音看着她沉寂的眼底存在的微弱火光,道:“你想在一会儿的宴会上对蜂母动手?”
“你怎么知道?”莺杀一愣,然后说,“知道的话你们就走吧,不用趟浑水。”
“我知道我的实力不如她,但我敢死她不敢,谁说一定没有胜算,传承的线索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们,但我要求用它换一个好用的法器。”
在说这话时,她眼里的那抹火光越来越盛,几乎要迸溅而出,灼伤看客的眼。
谢天音忽然明悟在原定轨迹里她如何会跟着余清觉会南渊,又以何种心态死在了自爆在兽潮里。
“你们若是觉得吃亏,我有的你们都能拿来换。”
莺杀翻找着储物袋,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喃喃:“真是的,全被给她挖的那些破烂药草占满了……”
沾着泥土的叶子飘落在地,她蹲在地上捡起,却僵着没有起身,手指越收越紧,汁液顺着她的掌心滴落在地,像是无声的泪珠。
谢天音盯着地面,又低头看向缄默的银蛇,对他传音。
——这种事,按照师兄的性子,居然没有出声表示会襄助么?
——难道师兄如今也变得怕死了么?
他知道余清觉在因什么犹豫,但他根本不在乎。
余清觉望着谢天音不语,心绪置身于道义的两端。
从不犹豫的他,竟也有了格外自私的念头。
——师弟,可想回南渊?
余清觉不怕死,但他怕谢天音出事。
他是他大义中的例外。
作者有话说:
蛇蛇给小猫摘果子jpg
小师弟
谢天音听见了余清觉的传音,懒得再传音,抬手布下了隔音结界。
“师兄是觉得我不如你么,遇见这种事,你会义无反顾,我就要临阵脱逃?”
谢天音当然知道余清觉不是这个意思,因而先用这种话激一激他。
“不,我只是……”
余清觉急切地想要解释,话语却再一次被打断。
“师兄担忧我受伤便要将我护在羽翼中,在师兄眼里,我便是铁石心肠,置你安危于不顾么?”
谢天音望着余清觉,低头反问,微微上扬的尾音透着情真意切,让人轻易迷失在他染着黄昏光晕的眼瞳中。
余清觉心怦怦跳,却见少年眨眨眼,神情自若道:“虽然我确实不在意。”
那双狐狸眼弯起泛着笑,丝毫不愧疚,坦荡又恶劣。
谢天音怎么会担心呢,余清觉可是主角,在命运的终点前,主角是不死的,自然,他们反派也是。
玩家只会为游戏的高难而兴致高涨或者烦闷不已,因而畏惧与担忧从不会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谢天音的反复无常与虚伪冷血余清觉早就领教过,在那日竹林中,在谢天音含笑的眼眸与他指缝间溢出的血色中,他早就明了。
因而此刻他并不伤心,只是纠正他的话道:“不是担忧,是心疼。”
“你有这种想法我很欣慰,只是见你受伤我会心疼,我只是不愿看你涉险,关心则乱,方才是我失言。”
修道者与天相争,每次历练每个机缘都有见血的危险,余清觉自然希望谢天音成为千锤百炼后的利剑,却难免恐慌。
余清觉温声道:“师弟随心而动吧,不必回头,我会在你身后。”
他想,这样自我的人视线的停驻与紧贴的纵容,何尝不是一种在意。
小师弟何时默许旁人这样靠近他,纵使是从前与他最为要好的三师弟,也做不到这样。
人与人不同,亲昵的表达自然也不同。
他喜爱谢天音骄傲明快的模样,愿见他一往无前,他会守在他的身后。
“……”
谢天音难得默然,他望着眼前的蛇瞳,仿佛看见了余清觉的凤眼,又透过这双眼,透过时间与空间,想到了过往。
唔,心跳好像加速了。
谢天音突然有些想亲余清觉了。
他随心所欲,又从来不顾忌场合,但介于房间里第三人的伤心,他礼貌地背过了身,捧着银蛇的脑袋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就拜托师兄了。”他笑吟吟道。
温热的触感通过冰冷的鳞片传递,细长的蛇瞳在瞬间不受控制地转动收缩地更窄,连带着躯体也不自觉收紧。
他垂眸望着谢天音的面颊,失神般沉溺于这片刻的温情。
谢天音转过身,撤掉了隔音的结界,看向莺杀。
“你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干点大事,交易内容更改,我们帮你杀那只虫子,把这里弄得一团糟怎么样?”
谢天音的心情很好,因而语气轻快。
他的面色如常,于惬意中,平淡的话语透着血气森森的意图。
少年的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杀意,只有近乎玩闹般的兴味,无端让莺杀产生些许不适的齿冷。
眼前身为她同类的少年,比他脖颈上盘旋的那条蛇更像妖,他能毫无负担地喝下血肉酿的蜜浆,又将她想要实施的复仇看为玩乐。
明明他的实力还在她之下,却有着俯视般的漠然。
但他要帮她,她为什么要拒绝呢?
“好,”莺杀立刻应答,说,“如果真的能成功,而且我没死的话,我欠你们一条命。”
她清楚,就算她有必死的决心,也未必能杀得了蜂母。
蜂母的修为在元婴初期,她身边至少还有五位金丹妖将,更别说虫寨的其他人是否会相助。
何况她的友人遭此毒手,罪孽的又何止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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