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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音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睛,只是含糊地应了应。
钟却看他已经迷糊了,赶紧把被子掀开扶着他坐起来,拿过旁边椅子上搭着的搂着他的腰给他套衣服裤子。
这样好像是有点太亲密了,不过情况紧急,钟却寻思自己也不能让人冻着,不然外面风一吹,不是让病人的情况雪上加霜?
他这么想着,帮谢天音把衣服穿好后,就着搂着腰的姿势,单手把他抱了起来,让他挂在自己身上,这样方便他腾出一只手开门。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些,钟却抱着软绵绵的青年往外走,把玄关柜子上的钥匙揣进兜里,弯腰拿起一双鞋子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楼道里的风有点冷,钟却把手里的鞋子换了个手拿,拉了拉谢天音羽绒服的帽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今夜无星无月,一切都被遮蔽在云层里,只有小区里路灯三两盏。
木青园小区也建了有些年头,灯光昏黄破旧,柔柔地勾勒着人的影子。
冬夜里很少有人出门吹风受罪,小区里安安静静,路过门口的时候倒是能听见门卫大爷收音机里放着的评书的声儿。
钟却回想着附近的建筑,记得来时看见过社区医院。
算算距离,拢共没几步路,他干脆没把谢天音往车上带,就这么抱着人往外走。
路边还有些没化的积雪,钟却抄了近路跨过去,鞋底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谢天音在晃动的感觉里睁开眼,呼出一口暖融融的气,抬头从缝隙里看见夜景。
社区医院的指路招牌亮着光,像是游动的霓虹。
他的指尖在袖子里动了动,雪光反射着灯光从他掌心里溜走。
有风拂过,谢天音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低下头隔着衣服感受他人的体温。
他知道正抱着他的人是谁,钟却进门的时候424就吱哇乱叫了起来。
即使424没提醒,他也知道是谁。
这和身高、外形没关系,是一种他无法描述的感觉。
熟悉的、令人安心。
他又闭上了眼,趴在男人的宽肩上,任由躯体放下警惕。
医院到了,钟却过了拐角,站在台阶前。
他把怀里的青年往上颠了颠,以免一会儿上楼梯的时候人滑下去。
跟抱猫似的,钟却有些莫名地想。
可能是太轻了,他怀疑他撩开谢天音的衣服能看见他的肋骨。
太瘦不好,还得多吃饭才行。
就这么乱七八糟想着,钟却把人抱到了病床上,和走过来的护士说了问题。
“先量体温,放腋下。”
夜班医生甩了甩温度计,看了一会儿把温度计递到钟却手里。
钟却拉开谢天音衣领,感受到他被冰的一哆嗦。
“别动,测体温。”
钟却按住了谢天音的胳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颈,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汗。
等到时间差不多后,钟却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发了高烧。
“得打针,打吊针还是屁股针?”
医生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资料,看向了钟却。
钟却的视线在谢天音身上打了个转儿,说:“打吊瓶。”
想到青年可能还要画画,钟却特地让人打的左手。
吊水的时间向来长,钟却坐在床位旁,时不时出门接电话,跟进一下其他案子的进度。
又快要到公历新年,这时候街道热闹,但是案件数量也会激增。
谢天音吊完水已经是十二点多,钟却去缴费后拿了药过来,对上了青年仍有些空茫涣散的眼。
“睡醒了?正好,该回了。”
钟却站定在谢天音面前,拎着药在他跟前晃了晃。
“多谢。”
谢天音掀开被子穿鞋,身体发酸,还有些使不上劲。
“诚心道谢?”钟却挑眉,笑眯眯道,“那就请我去你家喝杯水吧,我还想看看漫画的后续。”
他丝毫不觉得夜深了他这么做不妥,十分外放地试探着谢天音的态度。
他做人做事颇有点‘打蛇随棍上’的意味,毕竟敌人和凶手不会干站着束手就擒,有时候错过了一个微小的线索,可能永远都抓不到那条鱼,甚至还会丢到自己的命。
“我已经画出来了,希望不会让你失望,在它没有正式问世前,你可是我唯一的读者。”
谢天音站直了身体,戴着羽绒服的帽子往外走。
至于他的药,他没主动伸手要,钟却也没递给他,就这么帮他拎着。
单元楼一楼的灯还是坏的,钟却用手机打了光,和谢天音一块上了二楼。
谢天音在口袋里摸了摸,看向钟却说:“你没装钥匙?”
钟却忽地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了谢天音家门的钥匙,直接把门打开了。
灯按亮后,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没发生变化后换了鞋子进去。
谢天音接了热水吃了药,依旧在咳嗽。
“你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吧。”
钟却接过他拿的另一个杯子,自个儿倒了热水。
“画稿在我卧室的桌子上,也麻烦警官自己拿了。”
谢天音盘腿坐在沙发上,懒懒地躺着不愿意动弹。
钟却发现谢天音还真挺放心他的,既不问他是怎么进的屋子,也不在意他会趁机搜查这个房子,这侧面说明了这间屋子里可能没什么东西。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谢天音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人。
钟却拿走了一沓画稿,并没有多观察其他东西。
他翻看着走出了卧室,没有从上次的剧情开始看,而是重头看起,确定前面的画纸没有变化后,他才继续查看后面的内容。
发现行李箱尸体的主角在确定了被害人身份后,将案件重启,一边寻找线索一边再次上门访问。
在询问下,一个新的嫌疑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主角立刻锁定了这位受害者同学的表哥,去往另一个城市查探。
与此同时,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跟着两个男人走进了一个僻静的旅馆。
谢天音边扎头发边说:“是不是有些无聊,不刺激,可能也不卖座。”
“很写实,那些你觉得刺激得怎么不画?”
钟却看着他翘起的啾啾,手指抚平纸张边缘的褶皱。
谢天音画的和他们结案报案差不多,陈文成的戏份里没有出现梁虹,也没有出现陈文成指控过的那个画着蓝色眼影的女人。
不过他们都知道,她们都存在,促成了那份‘咎由自取’。
谢天音只是笑笑,并没有答话,这种事心照不宣就好了,点到为止,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钟却将画稿放在桌上理了理,看向了谢天音。
昏黄的光下,乌黑的眼瞳褪去了玩笑的漫不经心,显现出应有的锐利和平静。
法律是底线,多的是人想突破这份底线,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钟却能理解,却不能赞同,不是因为这身衣服和他多么大义凛然,而是他知道私刑没有止境,旁观者或者说目击者,真的能够厘清所有的错对吗?
恐怕不能,很多案子里,当事人都没办法分清。
向下是深渊,容易迷失,也容易跌倒。
“算是吧。”
谢天音回答,他只是在做任务之余把情况改动成他喜欢的样子。
“那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落在我手里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跑掉。”
钟却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黑猫似的青年,笑眯眯道:“记住,我时刻盯着你呢。”
男人说笑时自带一种不正经的轻佻,但没人会觉得他真的在开玩笑。
“是么,那你可要盯紧点,需不需要我给你我家的钥匙,以免你下次又从阳台翻进来。”
谢天音手肘撑在扶手上抬头望着他,眼神丝毫没有避让,甚至提出了反问。
汹涌的暗流与冬夜的寒凉纠缠弥漫在不大的空间内,随着青年的话语变得暧昧模糊。
“行啊,别只给大门的,卧室和书房的也别落下,我认识锁王,配三把有优惠。”
钟却不落下风地顶了回去,大有一种谢天音敢给他就敢做的架势。
他是真敢做,谢天音自个儿送上门,他不要白不要。
脸皮厚得还真是对手,谢天音心想这可真难逗,不过都被架起来了,他断然不可能认输。
“都在门口的柜子里,自己拿。”
谢天音轻轻抬了抬下巴,改明儿他让人来换锁就是。
“那我走了,记得吃药。”
钟却往外走,把钥匙全拿上了。
门被关上,风趁着开门的当口见缝插针地穿过,留下回荡的冷意。
钟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边抛着战利品边往下走。
今晚这一出可真够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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