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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却配合地改口:“好,刘莺。”
只要案犯愿意吐口,不违背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的想法,就随她去吧。
“是流莺啊警官,妓女咯。”
流莺毫不避讳地谈论这些,主动往身上贴名号。
钟却看见她这种反应,反而是心里一沉。
没有人天生如此,要么是她的精神状态和思维方式已然超脱,要么是她已经被逼疯了。
她制造的血案下必然存在她的创伤,但这不是她连续杀人的理由。
因为警察的配合,流莺爽快地报了门牌号。
法医和现勘入场,指认了现场后,她被带回了局里审讯。
局长和副局已经在市局等着了,想知道这起手段颇为变态的连环杀人案背后的动机。
钟却作为主审,刘书明在旁记录,在到局里前,钟却还接到了远在龙山的陈州的电话。
陈州带人调查方小草和周渤汕,也是查出了东西,至少让钟却进一步掌握了方小草犯罪的内因。
在心里将准备询问的问题准备好后,钟却给流莺倒了杯热水,才开始审问。
流莺喝了口水,说:“我可以说,但我想知道你们今晚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我对自己的化妆技术不是百分百自信,但也不觉得有那么好认出来。”
可以说今晚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本来已经想好打扮成另一个样子躲去乡下一段时间,警察不可能天天盯着她,到时候不管是逃去别的地方还是偷渡离开,都有的选择。
她心里有猜想,但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钟却也没打算瞒着,甚至觉得这个问题来的好,市局一把手和二把手就在外面听着呢,这可不是他故意找机会吹嘘谢天音,是罪犯自己要求的。
“我们新来的画像师吃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你,即使你装扮了表相,也没办法掩盖骨相。”
钟却点到为止,以免做得太过明显。
外边,局长和副局果然讨论了起来。
“什么时候新来了个这么有本事的画像师?”
在旁的吴小山立刻开启赞不绝口模式,表示上次快速破获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和这次的案件画像师都立了大功,这次能顺利找出凶手的身份,画像师功不可没。
领导们不自觉点头:“那还真不错,是个可培养的人才,说不定我们临深也要出个新星了。”
门内,流莺得知了答案,不免叹了口气。
一会儿觉得早知道不说话不去吃烧烤,一会儿又觉得时也命也,这样也是解脱。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男孩和女孩是不一样的,但我又不明白,为什么就我家和别人不一样。”
方小草从懂事后就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她的姐姐叫明娟,她的哥哥叫望龙,为什么她就叫小草?
她今年年初刚满二十二周岁,出生那会儿正好赶上计划生育,她妈为了躲超生的罚款跑去了亲戚家生产,差点大出血死了。
即使这样,后来还是没躲过超生罚款,家里人迁怒她,就叫她小草,野花野草一般的轻贱物。
她从小都是穿姐姐哥哥不要的衣服,明明都是父母的孩子,她还是老幺,却总是被责骂的那一个。
家里没钱供她读书,让她早早辍学打工,给哥哥攒彩礼钱。
她问大姐为什么不用,大姐骂了她一顿,说她攒下来的钱都是她的嫁妆,谁碰她就和谁同归于尽。
大姐总是那么泼辣,她很羡慕,却做不到。
十四岁她进了厂子里打工,每天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除了吃饱穿暖什么也不剩下,她想攒钱买个新手机,还被来要工资的父母骂了一顿。
她不想要过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点,她的一个工友做了那种工作,来钱快又轻松,她不免心动。
在想要一个手机的渴望下,十六岁的她站到了洗头房妈咪的面前,被装点了一番,陪了客人。
她年轻,还是所谓的处,那个客人大方地送了她一个新手机,她梦寐以求的可能偷偷攒几年前都买不到的手机。
“那时候我想,当妓女有什么啊,比当家里的妓女好多了,家里是不睡我,但吃我,客人吃我,还给我钱呢。”
流莺又笑了,是一种不受控制的大笑,那张妆容洗净的普通面孔上,充斥着自得的快意,又纠缠着苦涩的怨恨。
“可惜后来洗头房没了,那时候我也染了点小病。”
流莺说起阿虹不知道的那些事,洗头房倒闭后,因为严打,她就回了家。
这时候大姐早已经嫁了出去,二哥也说了媳妇,她在家里只能睡客厅,明明这间新房她也没少出钱。
嫂子不让她进房间,嫌她干那种事脏,二哥也是这个态度,但她做这事寄钱回去的时候,他们谁也没劝阻啊。
她觉得没意思,又出门打工了,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结识了周渤汕。
她在酒店做前台,周渤汕是厂子的技术员,偶尔要出差住宿,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
周渤汕追的她,在爱情的滋润下,她感觉到了和过往不一样的东西,她开始热爱打扮,因为这不是为了见客而打扮,她开始散发魅力,但不是为了钱。
交往过后,她发现自己之前的妇科病又复发了,就去医院拿了药,这件事很快被周渤汕发现了。
她有心隐瞒那段过往却也知道瞒不住,他们是一个地方的,龙山也不大,周渤汕去打听就知道了,所以她坦白了。
周渤汕开始是无法接受,但后来还是觉得舍不下她,所以他们又复合了。
那个时候,她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所以他们结婚了。
但她没想到,变故会来得那么快。
结婚半年后,她迟迟没有怀孕的消息,周渤汕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做那种工作把身体搞坏了,又开始觉得她被太多人碰过太脏。
“我觉得是我的错,他难受也正常,所以我就忍着,结果我发现他居然嫖娼去了,我质问他,他说他点的都是处,比我干净。”
流莺忍不住冷笑起来,身体也不自觉颤抖,回忆起了那时候的愤怒与失望。
“我还是忍了,毕竟他也脏了,我们谁也别嫌弃谁,扯平了,但是啊,他凭什么觉得我们不一样,就凭他是男的?”
“那我把他变成不是男的,不就好了?”
流莺面露古怪的兴奋,和警察描述起了她的计划。
她以去大医院看不孕的理由,缠着周渤汕到了临深,这个她混迹多年,比老家更有熟悉感和安全感的城市。
目击者
“警官,有烟吗?”
流莺说得有些口干舌燥,被旁边的警察喂了水后,看着钟却提出了要求。
钟却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想起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衣服里的烟好像被谢天音拿出来抛着玩,最后被放在了桌子上,他没一块拿走。
从吴小山那里拿了烟后,钟却示意给她解开一只手。
流莺深吸了一口烟,闭着眼睛吐出,开始陈述她犯下的第一起案件。
“我准备了很多猛药,把它们化在酒里,给我老公喝下去,然后绑住他的左手和脚,给他一些东西,让他自己玩,不管是玩废还是憋坏,都能达到我的目的。”
来到临深后,流莺通过之前的渠道拿了助兴的玩意,全部掺在一起喂给了丈夫,而后坐在一旁看着。
这种行为显然刺激到了周渤汕,但是她绑的比较结实,加上药效上来了,周渤汕很快无法保持清醒。
无论是咒骂还是哀求,她都没有动摇。
“他以为我是在惩罚他出轨,是在报复他,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想让他当不成男人。”
“男人鄙夷婊子,也鄙夷性无能的人,会说他们不是个男人,这样我们不就一样了,他也别想在我面前表现出我多脏他却干净的样子。”
流莺不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什么问题,但似乎总不被人理解,无论是丈夫还是那些猜测的人,都觉得她是为情所伤。
可她对于这段婚姻的崩溃,并非是丈夫的嫖娼,她一直在感恩丈夫不计较她的过往接纳她,她只是不理解,丈夫也变成了脏男人,为什么不承认呢?
她承认她是个妓女是个下贱货色,为什么丈夫不敢承认呢?
她对这个社会有太多困惑了,那些东西在她脑海里积蓄依旧,最后因丈夫憋出的那句‘你和我能比吗’而轰然倒塌。
为什么不能呢,她和丈夫、妓女和嫖客、女人和男人,为什么不能比?
这不是一件相互的共同作案的事吗?
“为什么不能比啊,我不能和我大姐二哥比,是因为我出生让我妈身体不好让我爸罚款,是因为我们是爸妈的孩子而他们有资格选择更爱谁,但妓女和嫖客,谁离开谁都干不成那档子事,那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干净?”
“为什么,如果说高贵是因为钱,有钱的是大爷,那干净呢,嫌脏还不是插了,男的把女的搞脏了,这不就说明男的也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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