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音点头,想着他是不是要借此给弟弟说好话。
“从前在岛上倒是不知道他有煅器的天赋,论习武的根骨与天赋,他与我旗鼓相当。”
陆鸣冬并非舌灿莲花之人,默默言说。
他没有直白地表明,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打动他。
这是他答应过渐星的事,也是他应尽的兄长的义务,他低垂着眼眸想。
“一路上就为这事不高兴么,有机会再看吧。”
谢天音放轻的尾音懒散,透露了口风。
陆鸣冬蓦地捏住指尖,沉默了一会儿后摇头说:“并非为此事沉闷。”
至于谢天音后面那句话,他却是避而不答了。
“相较于渐星赠予的礼物,我所赠之物未免太过简陋。”
他觉得谢天音似乎是喜爱弟弟的礼物比较多,而弟弟的礼物也确实比较实用。
“这有什么好比的,我还要你们小孩努力给我东西不成。”
谢天音摆手,这本就是心意,有没有都可以,表达的意思到了就行,难道陆鸣冬在繁重训练期间一点点雕刻的小木像就要比袖箭差吗。
看起来好像是有点,但对于他来说都一样,在他心里天平倾向前,他还觉得前者更好。
这只袖箭的做工不算精湛,而他也未必需要,只是因为是小鱼送的,所以才一直带着。
他根本不在意礼物本身的价值,实用与否不过是他一念之间,重要的只是送礼物的人而已。
“徒儿知晓,也知道无需比较,在您收下我的那一刻,我会成为您手里最好的刀。”
陆鸣冬垂首伏在谢天音的手边,口吻平静笃定地言说。
谢天音是拂衣楼楼主,杀手如刀剑,他会成为他心里最好的那把兵器。
除却私仇以外,师父所指向的方向,便是他的目标所在。
他自身的价值,远高于那只蝴蝶、那支袖箭,他的血肉真心,任由师父驱使。
这才是最好的,最不可替代的礼物。
远胜其他。
双生
成年人的俯首会引来征服与践踏,孩童的忠心便显得稚嫩和可爱。
谢天音在些许疑惑里轻轻抚着小少年柔顺的头发,抬起他的下颌。
陆鸣冬的眼眸里有远胜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像是无边无际无风无浪的宽阔海面,漆黑的瞳仁里只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的视线不曾偏移,认真之下,藏着执拗。
这是谢天音所熟悉的色彩,于是他不自觉靠得近了。
陆鸣冬嗅闻到了师父身上传来了淡淡香气,精致的狐狸眼在他面前逐渐放大,因着这距离,他看清了师父眼里的兴味,也听见了他的呢喃。
“难道说……”
什么?
陆鸣冬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才发觉他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没什么,睡吧。”
谢天音摇头,松开了手,重新靠在了床头。
陆鸣冬心有疑惑,却懂事地没有追问,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不知为何有些发热的耳朵,躺到了另一侧,双手放在身前姿势板正地入睡。
师父还没睡着的时候最好不要贴着他的脚,因为师父会动,这样脚不仅暖不了还会打扰睡眠,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等到师父睡着就好了,因为师父还是会动,什么时候被踹到,什么时候就可以抱在怀里了。
谢天音弹指用气流灭了油灯,闭上了眼。
不过他的睡意寥寥,耳边陆鸣冬的气息规律平稳,已然是睡着了。
谢天音睁开眼望着床顶的纱幔,视线穿过它望向夜空,又望向更高更深远的世界之外。
【424,你说人的灵魂进入位面中,会不会分裂成两个?】
【不太可能。】
424虽然不知道宿主为什么突然询问这个问题,但依旧尽职地回答道:【根据主神大人所赠予的知识,灵魂即能量体也是意识体,有着不可分割性,灵魂的能量是恒定的,即使是人格分裂者也无法做到多一份能量,如果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有两个可能性。】
【两个可能其实都源于规则的允许,一是类似于仙侠科幻的高能世界,前者可以分裂出三魂七魄,后者可以穿越虫洞分割维度时间,但都会造成不可知的混乱,前者对于个人,后者对于世界。】
【二是本体的构成便属于规则允许的高维生物,例如无限增生的神秘生物,怪谈构成的异种等。】
本质上来说,主神大人也属于这类生物,祂诞生于宇宙之间,触角遍布各个位面,如果祂想要将自己分割成两个意识体是可以的事,424在心里默默补充。
【原来如此。】
谢天音眯了眯眼,他就说任务者只能做到第一种,但能一直追着他的存在,恐怕也不会那么简单。
他就觉得这条小鱼像,那条小鱼也像,他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如果他的感觉没错,那就是他以为的常理错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样。
谢天音坐了起来,凑到了床的另一边,低头观察熟睡的小孩。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呢喃,饶有兴味地捏了捏小孩的鼻尖。
系统举的例子让他想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增生的血肉怪物或是异种听起来就很混乱疯狂,和他所了解的性格底色好像并不相符。
睡梦中的陆鸣冬由于惯性戒备而惊醒,看见了夜色中熟悉的轮廓。
“没事,你继续睡。”
谢天音的手盖在小孩的眼睛上,轻轻下滑。
小少年顺从地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谢天音心想,管他是什么东西,反正在他面前保持好看的模样就行,其他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躺下入睡,心情愉悦地将刚刚的想法丢到脑后。
两个意识体,这可太好玩了,争抢起来的画面,一定会非常有趣吧。
唔,真是期待啊。
次日,谢天音带着陆鸣冬离开了扬州,去往药王谷所在的溪州。
溪州本是避世偏僻之所,因药王谷的声名远扬,造访者众多,于是环绕着溪州羚峡,城池村庄逐渐建立发展。
药王谷在江湖中的地位特殊,他们是属于守序中立的阵容,黑白两道对他们都很客气敬重,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受伤都是家常便饭,谁都不想得罪大夫。
不过这也是寻常情况下,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动辄医闹的也不少,挟持大夫治病也是家常便饭,这两种情况看似矛盾,实则并存,所以药王谷的弟子极少出谷,以免身家性命受威胁。
谢天音想要找人帮他研究出玉琼引的配比,就得进谷中商谈。
这不是件易事,甚至比进白叶山庄还要难,因为药王谷有守山人。
就像是少林的扫地僧,对方是几十年前的江湖第一,遵守约定看护药王谷,哪怕他如今白发苍苍,但内劲不容小觑,武功修习已臻于至境,哪怕全盛时期的血衣老鬼与他一战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想潜进去不被发现有些难度。
不过进不去,让里面的人出来就好。
谢天音眼里波光流转,对陆鸣冬招了招手。
陆鸣冬听完师父的计划,配合地开始演示。
他严肃地说:“师父,你就求神医们治病吧,你身上的毒不能再拖了。”
“听起来情绪不太够,不够悲伤,你带一点哭腔,”谢天音故意轻叹,有些惋惜地说,“要是你弟弟在就好了,这件事他肯定很擅长。”
这件事确实陆渐星更擅长,他肯定能演得情真意切还能自由发挥。
陆鸣冬的闻言微微蹙眉,掐着掌心想要努力挤出眼泪,奈何依旧是冷淡脸,语气干巴巴地复述了刚刚的话。
这次不需要谢天音开口,他也知道效果更不如人意,不免有些焦虑,努力回想着弟弟的做法,但眼睛都眨到干涩了,依旧憋不出眼泪。
谢天音欺负够了才笑着说:“好了,小心把自己扇着凉,就最开始那样吧。”
陆鸣冬看见他的笑颜,才反应过来师父方才是在逗他玩。
他点了点头,倒也不生气,只觉得自己能做到师父嘱咐的事就好。
谢天音看着陆鸣冬波澜不惊的模样眉眼微扬,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能把自己分得两模两样,刚刚要是陆渐星,早就气鼓鼓地笑闹起来索要好处了,但陆鸣冬一点气恼的感觉都没有,内核过于稳定。
这种容忍度高的主角,总是想让邪恶反派试试,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他才会被逼急。
再长大点吧,谢天音期待地想。
风中送来咚咚的声响,他耳朵动了动,看向了客栈的窗外。
摇着拨浪鼓的货郎从街那头走来,引来一片小孩的追逐。
谢天音对着陆鸣冬招手说:“那有卖糖葫芦的,走,买根给你尝尝。”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从窗户跃下。
陆鸣冬紧随其下,亦步亦趋,像是逐水而生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