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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白色锦衣的少年摆手,姿态潇洒地离开。
陆鸣冬想着他叽叽喳喳又喜欢对师父动手动脚的轻浮姿态,微微皱眉。
“小公子别走啊,哎呀……”
花楼前街,鸨母拿着手绢轻晃,想要拉住出门的少年,少年有些窘迫地避开她的手,游鱼似的从人潮里脱身。
“这怎么和他们说得也不一样啊,不是说抚琴吹笛饮酒作诗么……”
他整理着有些被弄乱的衣服,自言自语。
跟在他身后的人听见他的嘀嘀咕咕,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格老子的,这小少爷还以为这里是秦淮河畔的画舫呢,咱们粗人一个,吱吱呀呀的谁乐意听。”
有人压低声音轻嗤,虽然膀大腰圆,落在砖瓦上的声音却格外的轻。
旁边人摇扇哼笑道:“装正经骗小孩呢,白叶山庄,商贾之流,最喜欢效仿朝廷那帮老爷们附庸风雅的做派……”
几根细针从旁飞射而来,说话的人展开铁制扇骨,二者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包着幞头的男人合扇轻啧:“伪君子,还是这么喜欢搞偷袭。”
“逐花客,一群藏头露尾的腌臜货色,自以为风雅的是你们这帮臭虫才对,大冬天扇扇子,脑子有疾否?”
身着蓝衫的女人摸着手腕上的铁制物,毫不客气地讥讽。
“好了好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别吵了,都怪你们搞得这么热闹,小孩都走远了,酒也喝完了,给老乞丐我施舍一点吧。”
角落的阴影处靠坐个老叫花子,对着顶上的人晃着空了的酒壶。
说话的几人都是一惊,看见他衣襟上的标识,蓝衫女飞出一片金叶子,头也没回地离开。
陆渐星并不知身后的热闹,他从花街出来,感知着身后的数道气息,快速往客栈里赶。
小快活城里的卧虎藏龙的角色太多,他能感知到的就有几人,藏在深处的恐怕更多。
陆渐星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回去以后要更加刻苦地练功,不能让师父觉得他和师兄相差太多。
花楼内,琉璃罩中的烛火被挑亮了些,将人影拉的越发纤细。
“看见了什么?”
谢天音翻看着账本,抬眼望向走近的少年。
“跟着师弟的至少有五拨人,白叶山庄、逐花客、丐帮、漕帮、武林盟,其他的不好辨认,那个丐帮的人,似乎发现了弟子的踪迹。”
陆鸣冬汇报着见闻,那个老叫花拿着破碗离开前,朝他藏身的位置看了一眼,料想对方应当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是丐帮的执法长老,武功远在你之上,被察觉也正常。”
拂衣楼的眼线听到了风声,丐帮的执法长老范智用入了城,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谢天音无意深究,眼下也只是对上了他的身份。
“不说这些了,多了个师弟,可还开心?”他放下了手上的账本,对着陆鸣冬招手,轻笑道,“日后便多一人与你作伴了。”
在明知失去记忆的陆鸣冬大概率不会开心的前提下,他这话和伤口上撒盐没区别,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谁让有人上赶着自作自受呢。
“师父开心便好。”
陆鸣冬说不出违心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答。
他和师父二人便足够,无需别人相伴,只是这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到底是没说出口。
师父已经收下了师弟,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便也没必要再说了。
“所以,你不开心?”谢天音靠近,带着些恶劣地询问,“你不喜欢他?”
陆鸣冬垂眸,低声道:“他对您不够恭敬。”
正因为是同龄人,陆鸣冬才无法理解陆渐星的撒娇行为。
他以为他还是稚童么,故作天真的作态实在拙劣,他不明白师父为何看不穿,又或者说,师父看穿了,只是乐在其中。
两个答案相比,他还是更倾向于前者。
“是么。”
谢天音笑了,毕竟他知道陆鸣冬也不会一直保持‘恭敬’。
这人要是能在他说不要的时候停下来,他说动才动的话,那他恐怕是分裂把脑子分坏了。
陆鸣冬不知道眼前的师父为何而笑,也听不出话语里的意味深长,因这距离过近的展颜而有些恍惚。
谢天音戳了戳有些木木的小鱼,没再玩他,而是说:“楼里膳房内来了个新厨娘,擅长做甜食,年关将至,你有什么想吃的,记得提前和她说,这样好采买。”
陆鸣冬下意识道:“师父今年不陪师弟吗?”
去岁除夕师父在楼中,但前年师父出门了,按照他离开的规律,想来就是去见师弟了。
按照间隔来说,师父今年应当会在师弟身边。
谢天音有些诧异他的大方,爽快地应答道:“你想我去?倒也不是……”
“师父,”陆鸣冬唤了一声打断了谢天音的话,面色如常道,“厨娘会做梅花糕么?”
“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谢天音配合地将话题揭过,他倒是无所谓让谁陪在身边,不过维持原样更符合他的坏心眼而已。
这次陪在陆鸣冬身边,不仅仅出于安抚他的情绪,也是顺手在挑拨。
对于陆渐星来说,拜师后的第一个除夕,师父却陪在了师兄身边,怎么不算一种抢夺?
不过一人一次,也算公平么,只不过前一次,他们都忘了而已。
终有一日他们会想起来的,这怎么不算一种端水?
谢天音想,他真的太会平衡了。
除夕前,谢天音和陆鸣冬离开了陌柳城。
扬州城,白叶山庄依旧灯火满园。
猫鱼嬉戏的灯笼同样亮了一夜,它的制作者在檐下看着它亮到天明。
“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吧……至少收到礼物了不是吗?”
陆渐星喃喃自语,抓着手里的红绳挤出笑容。
只是那双黑眸清凌凌,恰如细雪漫天。
院内山中,梅花开了又谢,时光匆匆。
转眼又是三年,鱼儿岛的礁石处,潮汐起伏,永不停歇。
藏于内里的震动,只有少数人有所察觉。
因海底震动和海水日复一日地侵蚀,地底洞穴的被侵蚀出孔洞。
放置于石台上的刀剑落在地上,长剑被石台挡住,另一把刀却随水而出,被海浪带去更远的地方。
海波之上,船只上喊杀声震天。
无数尸体落在水中,将蓝色染出一片猩红。
“咎波,你的船队归我了,受死吧!”
“想要老子的船?下辈子吧!”
被喊出名字的男人咧出个笑,拔出身上的刀,在血液喷出的那一刻运功砍向对面的头颅。
那人的头高高飞起时,他也被一掌打下了船。
他的手用力地摆动,海面却越来越远。
意识迷离之际,他握住了一样冰冷的东西。
……
半月后,茶馆酒肆中,所有人几乎都在说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鱼儿岛陆家被夺走的神兵之一的斩浪刀现世了!”
双生
斩浪刀的现世,如同一碗水猛然倒进了油锅里,几乎炸翻了天。
多年前的事再次被翻出,为人们所乐道。
故事的版本有许多,各种小道消息更是满天飞,但其中流传最广真实性最强的无疑出自江湖百晓生之手。
“半月前,东海帮内斗,刘名洋要吞了咎波的船队,两方人马在海上打得不可开交,咎波身中数刀本来应该死了,刘名洋准备一掌送他去西天,最后自己却命丧黄泉,当时咎波被他打入海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酒馆中央,皮肤黝黑的精瘦汉子脚踩长凳坐在桌子上,端着海碗说得唾沫横飞,周围的人或站或坐,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说话。
“东海帮两大船队的头儿都死了,一下群龙无首,正为谁当家领队怎么划分海道打的脑浆子都快出来了,闽鲨帮和琼崖水寨正在观望的那些人当然不会放着肥肉不吃,江南江北那些人也很眼馋,几波人在海上来来回回地动作,这不事儿还没说明白么,咎波他回来了!”
“他坠海未死,反而有了奇遇,在海底的沉沙里找到了神兵断水斩浪中的斩浪刀!”
汉子狂饮了一口酒,擦了擦唇边的酒渍,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声音也越发高亢。
“我就说海底宝藏多嘛,哎呀,真是好命啊。”
“真的假的,这么容易,不是说两把神兵从鱼儿岛被拿走了么,这么多年没出现还以为是假的呢,这怎么到海里去了?”
“是不是裴旻大师的斩浪刀啊?”
“难怪最近这么多船队下海呢,那些人都是想在里面再找出一把啊?”
“然后呢然后呢,快说啊!”
身旁顿时就吵嚷起来,有质疑真实性的,有问旧事的,有羡慕的恨不得自己入海的,酒馆的屋顶都要被这一言一语给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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