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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少林方丈这会儿内力还没恢复,武当掌门被魔教教主拦在了来的路上,放眼江湖,还有谁能够在这个时候出手?
噢,原来是他自己。
不过急什么呢,谢天音笑眯眯地抱着胳膊,决定再看一会儿。
大厅内此刻一片狼藉,那些名贵的花瓶全部变为了碎片,珍贵的香料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陆鸣冬的刀锋在往下滴血,掌心也一片滑腻。
有他的血,也有琉清的血。
他的刀砍断了琉清的两根手指,琉清手中的白绸也勒住了他的脖子。
琉清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血人,他将陆鸣冬拖拽在手中,血迹斑斑的白绸裹住了陆渐星,眼神阴冷地扫过全场。
“谢天音,出来!我知道你一定在这!你要是还不现身,我就杀了你这两个宝贝徒弟!”
“……徒弟?”
这错愕的声音来自柳无过,他知道渐星和拂衣楼的楼主有交情,却从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个反应。
知情的卫葳和谷清,这会儿还被困在后院。
在琉清的厉喝里,纱清他们不自觉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移动,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看着周围。
谢天音在江湖上行踪成迷,上一次露面还是他扬名之时,纱清还记得他是怎么脸都不露的就杀了他们的人,对他有着深深的忌惮。
陆渐星扯了扯脖子上的束缚,看向了陆鸣冬,陆鸣冬没有回望,低头看着地面,还在脑海里推演着刚刚的招式。
他丝毫没有性命被威胁的担忧,只有对破解刚刚那一招的思索。
他很清楚师父就在这,他也知道师父不会坐视不管。
陆渐星虽然没能从他的神色中发现什么端倪,但是心里莫名安稳,因而也气定神闲起来。
面对好友望过来的担心目光,他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在下的师父正是谢天音,无需担忧。
“我来了,什么事?”
和琉清设想的紧张和威胁不同,青年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一派懒散悠哉的模样,甚至云淡风轻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话语有些含糊,仔细看能看见他的腮边被糖球顶起的形状,与这一派肃杀格格不入。
琉清简直恨极了他这副模样,好像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都把你两个徒弟捏在手里,能把他们杀了,你居然还这么若无其事?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想杀了我,我也能拖着他们一起下阴曹,不过我的心神只够对付一个人,这两个徒弟,你选哪一个让他们活着?”
琉清看向谢天音,露出了极具恶意的笑容。
挑拨离间的办法虽老,但很好用。
他的内力消耗的有些厉害,加上谢天音神出鬼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时不时就会疑神疑鬼怀疑他就在身边,哪怕是这个时候也没想和他对上。
谢天音如果想要动手杀他,他一定会拖一个下水,但他也不会让谢天音好过,他倒是要看看,他会怎么选。
琉清突然提出的问题让陆渐星和陆鸣冬一怔,望向谢天音的目光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其实他们清楚,师父有可能都选,又或者都不选。
但如果真的是生死攸关,真的要排一个先后,师父心中的天平,会朝着哪一边倾斜更多?
陆渐星想,或许不是自己。
师兄从小跟在师父身边长大,这是他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可……当初师父没有选择自己,在这时这刻,兴许……
毕竟师父很满意他的表现,他比师兄技术好,比师兄更会说话。
在没有底气的悲观里,陆渐星又心乱如麻地寻找着各种佐证来证明或许自己会被选择。
陆鸣冬没有想那么多,他知道师父不会上这个套。
他希望师父选他,但如果师父选的是师弟,他也不会有怨言。
理智这么想着,伴随着想法而深的刺痛,却让人难以忽略。
陆鸣冬知道,他没有师弟那么讨喜。
即使他陪伴师父的时间再长,师弟还是能够轻易的分走师父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一定要有彼此的出现?
被遗忘在记忆里蒙上血色的家园中,师父为何偏偏遇见了他们二人,而不是其中之一。
他始终疑惑命运的阴差阳错,譬如现于人前引起纷争的是他所用的斩浪刀,而非陆渐星能用的断水剑。
因此陆渐星握不住这把刀,在不断的争夺里,它从东到西,事事不断。
师父的目光也一直放在他的身上,因他去往快活城,又来到这里。
复杂的心念只在转瞬间,琉清没管守边的二人是什么想法,只盯着眼前的青年逼问。
“快说啊,你选哪一个?”
“是这个跟在你身边做你拂衣楼杀手的,还是这个你留在白叶山庄里的暗棋,要是选不了,我可就随便挑一个动手了。”
琉清始终戒备着谢天音的动作,语气越来越急促。
谢天音沉吟了一会儿,他倒是还心平气和,其他人倒是提心吊胆,威胁他的琉清看起来都要比他紧绷。
“渐星,谢楼主,求你了,选渐星,他现在没有内力,根本没法抵抗。”
柳无非情急之下出声,她知道她这样说不好,但她和陆渐星一起长大,她根本没有办法看他去死。
那个拂衣楼的杀手应该很厉害,他手里还有斩浪刀,这个不男不女的妖人,就算想要杀了他,应该也需要一点功夫吧,但渐星不行,他的内力还没恢复,他躲不了的!
“无非,住嘴!”
柳鸣风拧眉,让女儿噤声。
谢天音无论如何决断,本应该和他们无关。
莫惜君则是对着谢天音不断使眼色,他们可以同攻,说不定能把两个人都抢回来。
谢天音看着围观群众一副恨不得帮他选的模样,觉得这个游戏互动感还挺强。
“你的意思是,我选谁,谁就会活下来?”
谢天音不解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认真道:“如果是我,你选谁我就杀了谁,这样你要救的人死了,你放弃的人偏偏活着,这样既能让你痛苦,又能让那个活下来的人心里生刺,简直一举两得。”
谢天音奇怪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觉得他会配合着做这个游戏?
他环视了一圈,坦然道:“大家不都这样吗?”
琉清:……
众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这样卑鄙无耻狡猾奸诈出尔反尔毫无道义可言吗,拂衣楼的人,果然阴险如斯!
魔教的人恍然大悟,又学到了一招。
陆渐星和陆鸣冬对视了一眼,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着如出一辙的木然。
紧接着,是难以控制的怒火和由爱而生的恨意。
所以,哪怕是眼下这个情况,师父有没有一丝一毫真情切意的担忧吗?
难道觉得这个样子也好玩好笑吗,为什么没有一点点因为他们的安危而生的焦急与痛苦呢?
他们对于自身安危的信心来源于师父强大的能力,这是他们的倚仗与底气。
但在不可捉摸甚至显得虚无缥缈的情意方面,却如此虚幻。
对于师父而言,他们算是什么,可以充当情人的徒弟?解闷的玩物?
他们不敢开口要名分,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底气,但贪婪的心思却无穷无尽,如同痛苦与爱意如影随形。
琉清焦躁道:“所以你到底选谁?”
谢天音将口中的糖咽下,懒懒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反着选?其实这也不错,对了就是对了,错了也是对了。”
他轻描淡写地种下布满迷雾的怀疑的种子,他这话说的有道理,但其实反过来也一样。
错了就是错了,就连对了也是错了。
被选择活下来的那个人,终日也会活在对真情假意的怀疑中。
虽然他有些好奇,其中一个分魂的死去会引发怎样的结果,不过高维的意识还在注视,主角还没有到谢幕的时候。
所以谢幕的,另有其人。
乐子也看够了,就玩到这吧。
“所以他到底……”
好事者的嘀咕声还没结束,便听见了惊呼。
琉清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掉落的头颅上睁着的双眼还保留着死前的狂躁。
没有惊惧,也没有疑惑,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谢天音低头擦着袖中剑上的血,挑开了束缚在陆渐星和陆鸣冬脖颈上的白绸。
“啧,好像让他死的太痛快了。”
谢天音弯腰,手指拂过少年们脖颈上的勒痕,蹙了蹙眉。
他的指尖很凉,在抚过伤口时,带来颤栗般的痒意,顺着皮肉表层渗透到内里。
既想让他接着抚摸,又想让他干脆深入到伤口中搅弄,以痛苦来压制让人想咬住他指尖的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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