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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之前,他必然要阴阳怪气一顿,但谁让他现在想起来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是他的兄长呢,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孪生哥哥。
算了,且忍他一下,等他想起来之后,这些帐非得给他一一算清不可。
床榻之上,谢天音翻了个身。
刚刚压着的重量和热源都消失,他跨着被衾,身下的床单在拉扯下皱起。
陆鸣冬动手整理,将师父露在外的腿盖好。
谢天音若有所感,躺进了熟悉的透着安定气息的怀抱中。
陆渐星穿戴整齐,正在束发时,回头一看哥哥代替了他的位置,躺在床上将师父搂着时,表情无声,却骂的很难听。
陆鸣冬毫不在意他的神情,垂着眼眸抚着怀中青年的脊背。
陆渐星就知道他会无视,愤愤地瞪了一眼。
他忽地想起幼年时,亲长总是说哥哥性格沉闷,不善争抢,他也一直这么认为,但后来他发现,长辈们总会因此而多注意哥哥几分。
从前如此,现在好像也是这样。
随着年岁渐长,他现在倒不认为沉默便是退让,也知道哥哥并不是在进行‘不争也是争’的战术,他只是性格使然,但这更让人气愤不是么。
在他又争又抢费尽心思之后,居然得到的是和哥哥差不多的爱。
在没有记忆的时候,陆渐星会觉得师父偏爱哥哥,但将一切串联后,他发觉师父对他们的态度居然大同小异,他也从没有想过在他们之间取舍。
这个答案让陆渐星一时之间不知道对谁来说更残忍,是常伴在师父身边如同他影子一般的哥哥,还是师父放养在外偶尔垂怜爱抚的自己?
外面还有人在等,陆渐星敛去眼底的晦涩,没有耽搁太久,将头发束好后推开了门。
看到门口的好友,他并不意外。
“柳大哥呢?”
“兄长和嫂嫂在处理宾客们的事,来客里有人死有人伤,必须得给他们门派一个交待。”
柳无非踢着草屑,看着眼前少年熟悉的面庞,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她压下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有些生气道:“这些都是魔教妖人作乱造成的祸事,你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
“他们固然该死,但有些人,真的清白无辜么?”
陆渐星看着也算是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姑娘,神情复杂。
“你什么意……”
“嘘,我师父在休息,”陆渐星指尖抵着唇瓣打断她拔高的音调,轻声道,“出去说。”
想到如今能堂堂正正地说出他和师父的关系,他的面部神情便不自觉柔和。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思绪透过它飘在内里的青年身上。
师父,你的大计到底是什么,我和哥哥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没了过往记忆的他看不清,如今想起从前的他也不明白。
师父为什么联合魔教还有琉清作乱,但又忽然背盟?
如果说是为了他们兄弟俩,那为什么等琉清走火入魔擒住他们后才现身?
陆渐星不相信师父真的想对中原武林做些什么,以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多余的事,他完全可以轻易地掀起腥风血雨,今日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种让戏场更热闹的挑弄。
他有些读不懂,忍不住感觉到挫败。
不过师父没有特地交代什么,应该也不用担心他要做的事会坏了他的计划。
在他看来,今日之事,魔教之人固然不怀好意,但武林盟……或者说柳伯伯,好似也不是没有防备。
他没有中化劲散,却对下毒的事闭口不言,让不知情的人陷入被动,某些宾客死伤的罪孽,应当也有他的一份。
陆渐星心下思忖,跟着柳无非往外走。
倘若他还是先前的他,恐怕会多有纠结,心里挣扎,可如今已然不同。
白叶山庄于他有收养培育之恩,但在这之外,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有不可割舍的血亲,有他深爱着的师父,鱼儿岛虽然覆灭,但他还有家。
何况他师父那么强,是他的依仗和底气。
陆渐星越想越自信,越想脊背挺得越直。
“渐星,我们非得走的这么快吗?”
柳无过看着大步流星的好友,不得不运起轻功跟在人身旁。
“早点问清楚比较好。”
陆渐星随口解释,在心里构想着一会儿要问的事。
除了要找纱清死前嘴里说的那些人以外,有一个人他也想问问,那就是武林盟主方云意。
陆渐星直觉,他一定知道什么。
快活城分别之日,师父说过中原见,或许那时他就料到今日可能会发生的事,柳伯伯和白掌门将地点选在此处也有些耐人寻味,何况和魔教的人对峙中,他们提到方云意的口吻也很微妙,现在恐怕更是在斥责对方的失职。
当初在岛上,除了师父以外,他是第二个找到他和哥哥隐蔽藏身处的人,那夜的动乱确实没有他的出现,可以从凶手层面排除他的嫌疑,他身为武林盟主必然消息灵通,这么多年,他总该听闻些内情。
如今对方处境不妙,正是需要援手的时候,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天边的晚霞漫天,像一片清透的血海。
等最后一丝光西沉,星斗漫天。
谢天音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睁眼,原先一片狼藉被清理过的桌面上摆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师父你醒了,我正想叫你呢,想着你该用些餐食再休息,以免还没到天明便饥肠辘辘地醒了。”
陆渐星将屋内另一座烛台点亮,以免光线过于昏暗。
谢天音撑着手起身,陆鸣冬捧来了衣物给他穿上。
“柳鸣风找过你了?”
谢天音看了一眼天色和陆渐星的状态,行至桌边。
“嗯,我还去见了方盟主。”
陆渐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做的事和想法都大致说了一遍,毫无遗漏。
“白掌门被琉清重伤,此人的确妖异。”
他想到琉清那堪称诡异的功法和铃音微微拧眉,又想到琉清难以定义的性别,神色又有些古怪。
“师……哥……”
陆渐星习惯性地想喊师兄,但另外的记忆也下意识想喊哥哥,以至于他互博了一瞬,略带些卡壳地念出了这个称呼。
在陆鸣冬望过来的眼神里,他自然地接上刚刚的话道:“拿着斩浪刀都不是他的对手,师父你当时要是晚出手一瞬,恐怕我们就得阴阳相隔了。”
在故作的后怕与庆幸后,陆渐星低头贴近心上人的面庞,注视着他的眼睛,故作玩笑地问:“师父,你当时有没有……一丝丝紧张?”
有没有一点点害怕,害怕失去我?
害怕……失去我们。
相同的眼眸落下相同的注视,同频跳动的两颗心脏,回音交叠。
渴望着同样的答案,乞求着同一人的爱。
作者有话说:
双鱼:吃吃吃
猫猫:吃吃吃
双生
少年们或明亮或沉静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渴望,无声催促着眼前的心上人回答。
快说你害怕失去我,快说你在意我啊。
这种紧张与热切太直白,谢天音微微张唇,感觉他们的心随着他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
他弯起眼眸,出声道:“有我在,你们不会出事。”
他的神情话语里,毫无对爱人性命的担忧,全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宿命的轨迹里,世界的主角不会死在命定征途的终点前。
他当然知道小鱼们想听什么,可他为什么要满足他们?
从师父的角度,他当然可以这样说,但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但想要配得上所表露的贪心,就要付出相应的筹码才行。
现在还不够,他们还没资格。
桌上的食物冒着热气,为冷夜蒙上一层暖纱。
青年微微挑眉,口吻笃定,于稍显散漫的姿态里显露些许情况。
那并非是某种炫耀的傲慢,而是常识般的陈述,他浅棕色的眼眸像是一弯平静湖水,在轻微摇晃的烛火下波光粼粼。
多么引人钦慕的强大,可在这之外所刻意忽略的事物,叫人爱恨交织。
“师父……自然最厉害的。”
在落空般的沉坠里,陆渐星强行扯着嘴角露出笑容,只是眼神黯淡,语气也有些发飘。
陆鸣冬没有参与进话题里,一如刚刚陆渐星提问时的沉默,拿着筷子布菜。
谢天音却没打算让他将情绪就此掩饰,筷子抵着唇边问:“你觉得他和血衣比起来如何?”
在陆鸣冬成长的过程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用被束缚的血衣给他练手,直到谷清复刻出玉琼引的配方,他才将没有利用价值的血衣处理了。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打算评判二者实力高低,他并不关心不重要的人,只是以此为由让陆鸣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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