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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上挑的眼眸里带着些了然的逗弄意味,漫不经心地在剥夺着他的气口,明知要继续演戏,他还是忘了挣扎。
“师父。”
陆鸣冬握住了谢天音的手,以阻拦的动作将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这是先前说好的一部分,外界的人大多只知道他们是兄弟,也知道陆渐星记忆恢复的事情,却不知道他失忆,所以他一定会对师父的突然发难加以阻拦。
山崖边,趴在上方观察情况的江湖人士面面相觑,脑子乱作一团。
他们还没动手,谢天音怎么就先对自己的徒弟下手了?
由于距离太远,他们根本听不见陆渐星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在谢天音的攻势下艰难地防守,在他不再挣扎时,另一道身影上前阻拦。
随即便是谢天音和陆鸣冬打斗起来,陆鸣冬并没有用斩浪刀,只是一会儿后不得不抓起刀抵挡,在谢天音又一次朝着陆渐星去的时候,他跪了下来似乎在哀求什么。
“谢天音走火入魔疯了吗?”有人不可思议道。
曾经在竹林里看见过谢天音怎么运功吸走丐帮大长老内功的人观谢天音的出招,喃喃道:“不对,他看起来是要吸那小子的功力,难道是伤势太重?”
这个判断让许多人呼吸粗重起来,谢天音要真的伤势过重,就是他们下手的好机会。
“乔盟主,正是好时机,动手吧!”
些许尘土沙石随着跳跃溅落,滚到路旁。
谢天音抬头看着从两侧跃下的密密麻麻的身影,唇角轻翘。
终结反派的人会成为主角,可惜这些蜂拥而至的人们不在其列,因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早在他的安排下,跪倒在了他的脚边。
他们偷偷握住了他的衣摆,陆渐星甚至狡黠地对他眨了眨眼,带些得意道:“师父,鱼儿上钩了。”
谢天音望着他们,浅色的眼瞳在暖阳下盈着亮光。
何止呢,早就在他的水塘里了。
双生
守心谷的泥土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那一日围攻的场景,多年后有人提起依旧心有余悸。
参与伏击的大多数人当然知道姓谢的魔头武功高强,足以成为当下武林的一流高手的代名词,但他的功力到底高深到什么程度,他们却是没有清晰的认知。
哪怕是乔义云这种经历过武林盟喜宴血案也看见过丐帮大长老如何死去的人,纵使有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在交手时也有着难以抑制的绝望,让他绝望的并不是那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又或是趋之若鹜的吸人内力的功法,而是黑衣青年本身。
青年并没有动用他的邪法,手持一柄长剑,精妙的身法和剑招加上深不见底的内力,让所有近身的人似乎都变成了慷慨赴死的代名词。
乔义云看见了他的平淡,不是杀人如麻的漠然,也不是处变不惊的冷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哪怕在围攻之下他也受伤了,他也没有恼怒,而是一种……一种让人齿冷的烦倦。
谢天音的耐心确实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就像是在等待游戏里冗长的过场动画,虽然他参与其中能够自由活动,但在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之前,他还不能离开。
他的长剑挑起,向前时挥出的罡风打飞了几人,是死是活他没太注意,也并不关心,他不会为这些人要杀他而心有波动,当然也不会在意他们的结局。
等到场上还有零星几人站着的时候,谢天音的唇角才小幅度向上牵动,视线扫过他们的面庞,手朝着陆鸣冬伸去,一副要带人离开的模样。
身形飘逸的武当掌门发觉了他要脱身的意图,甩着还剩一半毛的拂尘缠住他的长剑,推拉间将陆鸣冬和陆渐星丢到自己的身后。
陆鸣冬和陆渐星下意识地挣扎向前,却被柳鸣风和白肖颖左右按住。
“师父……”
谢天音听见了一同响起的两道声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秋日暖融融的阳光落在青年的面颊,金黄的辉光勾勒他纤长的睫羽,淡棕色的瞳孔溢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陆鸣冬和陆渐星来不及细细捕捉,只能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少年们的心重重沉下,不断往外沁着凉意,即使知道这不过是演的一场戏,师父不是真的弃他们而去,可是在逐渐模糊的光晕里,瑟瑟秋风不断地往胸膛灌去,将心拉扯似的揪紧。
还好这是假的,师父不会丢下他们。
陆鸣冬和陆渐星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始了动作,做戏要做全套,都已经演到这里了,当然不能让人察觉到不对劲。
陆渐星挣扎时尚且有留手,毕竟制住他的是对他有养恩的柳鸣风,陆鸣冬便没这个顾忌,哪怕身上的黑衣已经快被血液染透,依旧毫无感知般地挥刀。
柳鸣风厉喝:“渐星,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谢天音今日对你下手你还看不明白吗!他根本没把你当徒弟,他要杀你!”
“不会的……师父他只是因为功法……”
陆渐星身体摇摇欲坠,急急反驳,然后陡然止住话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乔义云柳鸣风几人不约而同地表情微动,陆鸣冬注意到了这些,展露出体力不支的模样,显露出破绽,让他们被擒的戏目继续演下去。
武林盟临时驻地,篝火和温酒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乔义云作为这场伏击的组织者,自然也有善后的义务,将死伤的人员一一处理好后,他拿着火把在周围巡视了一圈,将巡夜的任务交接后,才回了帐篷里。
柳鸣风和白肖颖还有几人在帐篷里说着今日各门各派的情况,见他进来对他颔首。
有人问:“随云真人追着那魔头去了,还没回来么?”
乔义云摇摇头,看向帐内榻上躺着的少年。
“莫姨说退热了就好了,只是内伤有些严重,需要静养,”柳无非将帕子拧到半干,放在陆渐星的额头上,沉着脸显然情绪很差,嘀咕地说,“谢……魔头……不是他师父么,怎么能下手那么重。”
她本想说‘谢楼主’,但想起现在的情况,改了称呼,心下有些发酸的愤愤不平。
她虽然对渐星之前居然听信魔教妖人的话对她父亲有怀疑而伤心,但一起长大的情谊毕竟还在,陆渐星陡然落到这个境地,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抱不平。
渐星有多信重喜爱他的那位师父,从小快活城千面郎君吴不识那事到沙漠之行,她在一旁看的分明。
“无非,先出去吧。”
柳鸣风摆摆手,示意女儿先退下。
柳无非知道他们要说些大事,对着几位长辈行礼后退下。
离开帐篷后,她眼珠一转,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朝着不远处的监牢而去。
这是临时建起来的驻地,所谓的监牢也不过是一间简陋的草屋子,里面关着陆渐星的哥哥,门口有四人手持火把走动,时不时看向周围,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
柳无非知道他们不止是在担心里面的人出来,而是担心谢天音或者拂衣楼的人来劫囚,所以把陆鸣冬和渐星分开,这样就算他们来人,最多也只能带走一个。
大帐内,几人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看着昏迷的陆渐星,低声交谈。
星子在夜里闪烁,乔义云弯腰将烛火挑亮,带着些忧虑问:“这种计策能奏效么?”
他们把兄弟二人分开看守,自然不是担心拂衣楼来人那么简单,还有离间攻心之意,陆渐星得到了妥善的照料而陆鸣冬被随意地丢在监牢里看管,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们当然不是指望这样就能分化这对兄弟,而是要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含糊风声,让谢天音认为陆渐星有背叛投靠的意图,埋下一些怀疑的种子。
“且看谢天音信不信了,不信也无妨,其他的,等人醒了再说。”
柳鸣风轻叹了一口气,这也不过是顺手而为挑拨手段,比起这些他更想从陆渐星这里获知一些隐秘的消息,比如说谢天音的功法和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至于从陆鸣冬那里下手的想法,他都没有考虑过,一个被拂衣楼培养长大的杀手,加上还有情同父子的师徒之恩,想从这种人嘴里得到消息,无异于大海捞针。
柳鸣风看着因寒流明暗不定的烛火,神色越发暗沉,从他得知陆渐星和谢天音师徒关系的那一天,若有若无的阴影就一直盘旋在他的心上,在获悉陆渐星和陆鸣冬兄弟身份后,他便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这盘棋,拂衣楼到底布局多久了?
十多年前,鱼儿岛的大火,消失的神兵……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谢天音看起来对神兵不屑一顾,那他所图到底为何?
“希望随云真人能将那魔头降伏吧。 ”
千思万绪,被一句带着些希冀的轻叹涵盖。
从守心谷追到江面,又横跨江水的随云道人的确还在努力,他看见眼前青年的身形奇诡变幻,目标明确地朝着岔路的一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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