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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非看着他说完便走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叫住他,抬头有些出神地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眼神黯淡。
卫葳到访时,看见的便是好友这副失魂落魄心事重重的模样。
“无非,手好些了吗?”
柳无非当初被俘至瘴林谷,两只手臂都被元十九打断,伤筋动骨不是小事,恢复时间漫长。
柳无非点头,将她迎至屋内,努了努嘴道:“每天都有泡药扎针,比先前好多了,但还是没法拎东西,伺候不了你,得你自己倒茶了。”
卫葳见她还有心情说俏皮话,想来是没有大碍,但还是谨慎地给她检查了骨头,确定后观她眼下青黑,问:“这几日没睡好么?”
柳无非长叹道:“夜来多惊梦。”
是什么梦,她却没说。
“不说这些了,你近来可好?”
卫葳点头,见她心情忽地低落,说了些谷里的趣事让她开心。
柳无非的状态好了些,和好友谈笑了一会儿后,说出了请求。
“让我去看看柳庄主吗,当然可以。”
卫葳应答,谢楼主猜得果然没错。
她从谢楼主得知柳庄主吃的是拂衣楼产出的某种有副作用的补药后,就很想给人把脉,不过她想着谢楼主和师兄的话,没有主动谈及,不过白叶山庄主动邀请,那就不同了,正好探明情况后她能回去告诉谢楼主和渐星他们。
柳无非起身为她引路,遮住了眼底的复杂的情绪。
城内有家八宝鸭做得极好,院里的丫鬟隔段日子便会买一次回来给她解馋,节后见她因伤势无法游玩,她们也贴心地采买一些她喜爱吃的食物,包括这家的八宝鸭。
鸭子内的食材都油润软糯,但她偏偏咬到了一颗脆豆。
那是她曾和敏学约定过的暗号之一,倘若遇到什么不方便的情况,便以此作为警示和接头的讯息,她们一同闯荡江湖时曾用过,渐星他们还好奇过她是怎么和敏学碰面的,她得意洋洋地说那是秘密,那是她想出来的天才一般的暗号,只有她和敏学知道。
可是敏学早就在她被俘时失踪了,她被救回来后也去让父亲寻过,父亲说兴许是遭了贼人毒手。
她想也是,敏学是父亲指派给她从小和她一块长大的侍卫,与她情同姐妹,如果不是遭遇不测,敏学一定会回来她身边。
饭后她借口要散心,去后山走动,果然在一处角落见到了避开机关进来的敏学。
敏学告诉她,当初她是奉了她爹的命令让她出庄游玩,在她被下手打晕后,她也被行灭口之事。
好在她天生脏器生长位置异于常人,侍卫长行的也不是扭颈的手法,她被‘抛尸’到乱葬岗后,被野狗食肉的动静痛醒,仓促逃离后勉强养好伤才敢来找她。
“无非,你怎么有些心不在焉?”
卫葳的声音唤回了柳无非飘浮的思绪,她摇了摇头,随意找了个接口。
敏学带来的消息让她这几日夜不能寐,入睡后也被噩梦频频惊醒,可实情她不敢对任何人说。
那可是她爹,为什么他要那么做,为什么要让她受折磨,每次想到这里,她都觉得被打断过的双臂隐隐作痛。
如果她爹醒着,她一定第一时间去质问,可眼下她爹也昏迷不醒,原因还没弄清楚。
她不愿相信是渐星伤了她爹,渐星不是那种人,而且她想不明白渐星这么做的理由,他要得到什么才非要伤害她爹呢,会不会就是爹身边出了内鬼,又让她被俘虏又让她爹受伤。
她去问了哥哥,可哥哥只是叫她不要胡思乱想,白叶山庄不可能有内鬼,但对于渐星,却又好像没了之前的那种仇视。
或许是因为兄长的态度太过坚决,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把敏学的事情说出,这几日每次想开口时,都因为哥哥情绪不好或者她的犹豫作罢。
属于庄主的主院到了,内里漫着一股清苦的药味。
药童打扮的二七放缓了脚步,拎着药箱低着头紧紧跟在卫葳身后,确保出现变故可以第一时间带她逃出此处。
“麻烦你了。”
柳无过守在床边,露出一个带些愁容的笑。
卫葳看着躺在床上两鬓生了白发的柳鸣风,敛去了脑海里的杂绪,沉下心诊脉。
柳鸣风的剑伤被处理的很好,和先前她见过的苍白不同,他如今血气充沛,脉象也十分平稳,毫无病容,若不是持续昏迷不醒,几乎与常人无异。
“奇怪,按理来说……”
卫葳欲言又止,心想谢楼主这药可真奇怪。
“你也没有头绪么,不知谷先生……”
柳无过心思烦乱,按理来说爹早该醒了,这也是那些人憋不住才告知他的,可是为什么一月有余,爹还没有醒?
“少主!”一旁有声音打断了柳无过的话,有些不赞同道,“谷先生本就不宜长途跋涉,若要求医,也是我们带去药王谷才对。”
这话有礼极了,卫葳没听出什么不对,连连摆手说自己可以去信一封,只有柳无过才能看出说话的莫姨眼里的劝阻之意。
他知道他们是还想再等一等,毕竟爹现在脉象通畅,只是还在昏睡,万一那谷清来了,看出什么异样,于他们白叶山庄不利。
柳无过低声道:“莫姨说得对,庄内有商队往药王谷的方向去,上门求医时我会给谷先生写信。”
卫葳也没勉强,毕竟她清楚柳鸣风状况的内情,也不是很想身体不好的师兄来回奔波,刚刚她只说要写信,又没承诺师兄一定会来。
柳无过送卫葳出门,离开院子前,柳无非开口道:“哥,今日是上元节,一会儿我想和小葳一起出门。”
“可以,玩高兴了手也别乱动,以免伤上加伤。”
柳无过知道妹妹在家待不住的性子,这些天她被拘在家里养伤也应该憋得狠了,出去转转也好,他多派几个人跟着就是,避免又发生先前的事。
柳无非听话地点头,脚步轻快地唤着卫葳离开。
离开白叶山庄时,卫葳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些,毕竟她想同好友说的事,在庄内不太方便。
不过看着柳无非往帘外望的开心模样,她到底没有立刻开口。
堪堪到黄昏,城里街道坊市就热闹起来。
桥边青年男女笑谈,河岸边的小摊上各色花灯俏丽,元宵摊子冒着热滚滚的白烟朝着天边飞去。
柳无非像是获得自由的鸟,沿着各个摊贩丢着银两买东西,旁边有人为她隔出距离拎着物件,卫葳站在她的另一侧,和她一块去看踩高跷闹元宵。
谢天音和自家小鱼们也在街道上,他们的脸太打眼,早早挑了面具遮掩。
他们都一眼看上了一个摊子上的黑白鱼面具,一个上边画着乌鱼,一个下边画着白鲤,做工不算精巧却颇有意趣。
谢天音本来想拿摊子上的狐狸面具,横竖是为了遮挡,刻意挑选反而浪费时间,正好撞上就一起买了便是,但遭到了陆鸣冬和陆渐星的一致拒绝。
陆渐星对扬州城十分熟悉,他进了人流七拐八绕,不一会儿寻了一张猫儿面具回来。
玄猫有镇宅辟邪之意,但不在光下红色不显,那黑便有了些鬼魅灵幽之感,覆在美人面上,似妖似仙。
陆渐星看着面具镂空处露出的眼眸,低笑道:“这下真是一只狐狸眼的猫了。”
谢天音斜了他一眼,哼笑道:“是啊,食鱼能力更强。”
猫是肉食生物,狐狸也是,二者结合,不就更强了么。
陆渐星大方道:“连精魄一并吞了也没事。”
话本里的猫妖和狐妖都擅魅惑,结合起来,更是难以抵挡。
陆鸣冬不擅长和弟弟那样说情话,只是握着师父的手,为他拨开人流。
逛累了三人便去酒楼吃了特色的七色元宵,里面除了芝麻花生馅儿,还有桂花、玫瑰豆沙等花馅儿,添了几分香气,楼下有舞龙舞狮的队伍走过,热热闹闹,燃烧的火把和灯笼像一片特别的星海。
以前在鱼儿岛,因糯米购买不易,家中并不过这个节,到了扬州,元宵陆渐星年年都吃,唯独有师父在身边时滋味更美,眼下这种甜和往日又不同。
情窍开后,方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意。
城内最大的天母灯点燃,人群簇拥着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天边燃起烟火,喧闹声里,一片璀璨。
“小葳,能带我跑吗?”
肩膀挤挨着,卫葳听见了好友的低语,她的脸还因刚刚的欢笑而红扑扑,眼里却染上几分哀愁和因此而生的坚定。
这个决定是柳无非突然冒出来的,外边是如此自由,没有猜疑没有苦痛,她不想让那些弄不清楚的事情把自己逼疯,在原地等一个不知何时才能等到的结果,那太压抑,她想先逃出家,做些事情,再去寻找答案。
身边都是山庄的人,她只能求助身边的好友,她知道她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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