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得好,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身为反派,谢天音简直将主角摸得太清楚,当然,对方也将他吃透了。
在鸳鸯交颈鱼水之欢中,次日翩然而至。
白叶山庄这次的宴会对外是以柳无过的名义,以此庆贺父亲康复,因而广邀宾客前来同乐,不过宴会的真实操办人和他的目的,消息灵通些的人都清楚,所以这日白叶山庄可谓是热闹非凡。
柳无过和妻子洛华在门口迎客,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僵硬,但面对或明或暗的打探,他们都没有回复,不过当黑白二色映入他们眼帘时,他们的脸色不禁微变。
尤其是柳无过,仿佛来的不是身着黑衣锦衣的少年武者,而是黑白无常。
来者不善,他心里清楚。
自从断崖一战后,陆渐星和他哥哥陆鸣冬下落不明,但妹妹这次出逃又回来闹出的事情,父亲断定她和陆渐星他们有了接触,想来就是如此。
江湖上流言来势汹汹,或许也与他们有关联,就算没有这一层,这次陆渐星也会来,若是一切由他主导,那他更会前来。
“听说柳庄主康复了,我与你曾因此仇纠葛,如今他醒了,我也该来要个说法了。”
陆渐星持剑颔首,那张自带三分笑意的俊朗面庞意气依旧,不像是来寻仇,倒像是来作客。
陆鸣冬负刀抱臂站在他的身边,英气冷峻的面庞没有表情,他身上没有刀客的厚重,像一抹淡漠锐利的幽影。
柳无过知道自己该演出咬牙切齿的怒气,就像他当初真的以为是陆渐星伤了他父亲那样,可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看着曾经旧友那双澄澈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只想闪躲,但他不能,因而他僵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的演技实在糟糕,比不上他父亲的一半,陆渐星无意为难他,也没有站在门口继续与他寒暄,将他曝晒在众人的眼光里,他抬腿跨过山庄大门,就这样走了进去。
白叶山庄这次的宴会办的仓促,却并不敷衍,桌上布置了时兴的茶点与美酒,侍女们穿梭在桌案间,有条不紊地给宾客奉茶。
陆渐星和陆鸣冬找了空位落座,厅堂内的交谈声因他们的出现而消失,过了几瞬才稀稀拉拉地恢复如常。
两柱香后,柳鸣风被人搀扶着从厅后出现。
比起先前他苍老了不少,嘴唇青白,看起来气血两虚,乃是大病初愈的症状。
“多谢各位出席此宴,老夫本不欲兴师动众,但也不想拂了我儿的一片孝心,恰好近日有些家丑咳咳咳……”
柳鸣风用帕子捂唇猛咳了几声,手里的素帕染上鲜红。
陆渐星不得不赞叹他的好演技,要知道他师父换的药可是补药,卫葳上次替他诊脉时也表明他的面色红润,但这才几天,居然就演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了。
“听说你来向老夫讨说法,老夫倒是想要问问你,老夫乃至整个白叶山庄,有哪一处对不起你?”柳鸣风的眼眸锐利如闪电,钉在了露出讥讽之色的少年面上,诘问道,“老夫好心扶养你,庄内暗器锻造之术也教你,你却为了想获取庄内秘术,不惜对老夫出手,见老夫侥幸大难不死,竟又联合那逆女来栽赃污蔑,天理何在!”
他的声音带着近乎喋血的愤怒,将一个被白眼狼晚辈伤害的慈心长者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愧是柳伯伯,”陆渐星站了起来,边拍掌边说,“演技就是高超,当初用我的剑刺向自己时演得也是这么好。”
“江湖上想拿我和我哥手里兵器的人多了去了,要么正大光明要么手段百出,像你这样光明正大耍手段的却不多见,竟然不惜以自身为饵换整个山庄乃至其他人为你助力,可惜啊,没想到我们兄弟俩这么厉害,这样都没能抢到手。”
陆渐星的嘴皮子更利索,话语间夹杂着上下扫视柳鸣风的动作,嘲讽之色几乎都要溢出了。
“一派胡言!”
“是你颠倒黑白!”
柳鸣风的声音大陆渐星的声音比他更大,他的气势更甚,冷笑道:“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居然装模作样了这么多年,栽赃我又不是你第一次动手,你先是联合元十九绑架亲女,逼迫我i孤身进入瘴林谷,想在那里拿走我的断水剑,林子里暗器虽然没有标识,但你以为我就认不出那出自你之手吗?”
“元十九乃是我的灭门仇人,你与他勾连,谁知道当初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收养我又是不是包藏祸心,等待着我拿到神兵!”
陆渐星难掩厌恶,他曾经真情实感地把柳鸣风当作一个可敬的长辈,却没想到对方和善的面庞下如此臭不可闻。
他对这种虚伪感到恶心,师父偶尔展现的对人命的漠视,那种纯粹的恶和不掩饰的坏都比这种真实可爱千百倍,他都不想这么作比,那这种货色和师父比简直是对师父的玷污。
“荒谬!证据呢?白叶山庄以暗器见长,所有的暗器便能往老夫头上扣?何况无非是老夫亲女儿,老夫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反倒是她为了你,不惜火烧祠堂坑害生父,编造谎言来为你洗刷狼心狗肺的名声!”
柳鸣风气急,冷哼道:“我也不怪她,她也是被你蒙骗,都怪老夫让你们一同长大,以至于她情窦初开因你而昏头了!”
“爹!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和渐星清清白白毫无情愫可言,我求你悔改你也不听,你甚至……”
柳无非顾不上自己做了伪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控诉,气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爹怎么能这么无耻,颠倒是非到这种程度,把她对侠义的坚持以男女之情污蔑,那是大义,不是情爱!
“你有病吧,她是看不惯你做的龌龊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人面兽心,何况我早已心有所属与他情定终身,容不得你在这里污我名声。”
陆渐星的反应比柳无非还要激烈一些,哪怕师父根本不会相信这种胡说八道,他也要极力撇清,不让外人胡乱联想。
柳无非:“……没错!”
“证据?我有证据,你当初下令让敏学带我出去,等我被绑后又杀敏学灭口,但是敏学大难不死,她就是最好的人证,当初的一切就是你谋划的!”
随着柳无非话音落下,她身边的敏学也站了起来,摘下了人皮面具。
来客们议论纷纷,柳鸣风开口的斥责毫无铺垫,之后他与陆渐星你来我往,柳无非的现身又让情况更加激烈,他们到现在才有空交谈。
“那确实是柳小姐的贴身护卫。”
“是敏学!”这是山庄内部的弟子和仆从。
“看不出来他竟然如此心狠……”
峨嵋派掌门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打量着柳鸣风,眼里带着审视。
柳鸣风的瞳孔紧缩,他没想到这个他早已经处理的没放在心上的侍女居然还活着,还冒出来咬他一口。
耳边的嗡嗡声和异样的目光让他脸色铁青,他语气阴沉道:“她当初便失踪了,何况她是你的人,当然为你说话,谁知道她有没有被陆渐星笼络……”
他甚至想说那是陆渐星和元十九联合起来构造的英雄救美的陷阱,但好在理智还在,元十九是陆渐星的仇人,这种话说出去也只是漏洞百出让人嘲笑。
陆渐星眼眸一闪,见他已经露了破绽,准备趁胜追击来与他辩个分明再以江湖手段了却恩怨时,忽地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说来也巧,我这也有一样证据。”
来人身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蓝色棉衣,两鬓斑白,腰间悬着一个酒壶,一副落拓侠客的沧桑打扮。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很意外,人群之中的谢天音也不自觉挑眉,这他还真不知道,有意思。
来人正是前武林盟主方云意,当初魔教杀入武林盟总坛,他以受伤之由没有露面,得到了武林正道的怀疑,后来柳鸣风推出副盟主暂代盟主之位,主持了对他的伏击,再后来方云意便没了消息,武林盟对外宣称他已不是盟主,但竞选的时间未到,便继续由副盟主暂代,实则柳鸣风自己才是核心人物。
“他怎么来了?”
“当初那件事后不就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不是和魔教可能有勾连么?”
低语声四起,有急性子的先于陆渐星开口:“什么证据,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当初在鱼儿岛寻人时,我曾找到过这样一枚暗器。”
方云意也没卖关子,举起了一枚带血槽的多角型暗器。
“上边虽然没有标识,但应当用的是白叶山庄的特殊浇铸法,请大师来辨认一二便知。”
少林方丈上前,接过暗器仔细辨认。
山庄内的一些弟子也坐不住了,他们更清楚自家的东西,凑上前细看。
陆渐星对着方云意眼神示意,当初他们短暂合作的时候,方云意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有他?
方云意回以笑容,毕竟他底子确实不干净,他当初能扬名天下,确实有魔教的帮助,若不是他们提供了地图,他怎么能精准地找到密室将人救出,但他善于搜寻的本事倒也没太掺假,当初不仅把人找到,他还找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