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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耳边好像出现了另一重心跳。
与之重叠的,是白渝愉悦的柔和语调。
“我们果然情投意合。”
……什么?
探灵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展让谢天音有些怔愣,然而没等他仔细消化这种惊喜,那模糊的心跳声越发清晰,一声盖过一声,仿佛在耳膜边跳动。
再庞大的参天巨树最开始也不过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第一个春天破土,然后不断生根发芽,千载时光,跨过无数寒暑。
这片叶心携带着时间的重量,让谢天音不自觉晕眩,恍惚间感受到了泥土的厚重、阳光的明媚和雨露的湿润,那是一种永不迁移的恬静与更古不变的安宁。
身体好似一时之间无法承载这种压缩过的厚度,他意识到自己在脱力,随后被揽入一个安稳的怀抱里。
白渝的身上有着一种草木的淡淡清香,这本该让人安心,如果这个变故不是因他而起的话。
谢天音想过再见面时白渝一定会做些什么,但他没有想到他居然径直把他的心放进了他的身体里,甚至没有和他商量。
这不对啊,按照男人一贯的行事作风,不应该非得和他确定心意之后,知道他不是在随便玩玩,才肯做出这样的举动吗?
“情投意合?我们什么时候情意相通了吗?”谢天音靠在男人的怀里低低笑出声,他的手撑住男人的胸膛直起身,与他拉开一臂的距离,仰着头微微困惑地问,“白老师,我们才见过几面,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他到底没说自作多情,毕竟这东西确实存在。
青年的声线温软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刺耳,白渝没有因话语的内容而觉得难堪,只是以陈述的口吻说:“是你先向我求爱,我答应了。”
“我让你考虑清楚,你没有选择反悔。”
屋外雨声未停,雷声隐隐。
“我很开心你也想要我的心,这本就是我准备送出的心意,下次,不要故意不回我的信息了,好吗?”
短瞬的电光里,白渝的黑眸里的笑意也沾染了雨夜的湿润,柔软缱绻。
谢天音挑眉,抛出了辩驳的话道:“当时我的神志不清,你应该清楚吧?”
“是么,我认为正好相反。”白渝望着他,否定了这个说法。
谢天音轻啧:“难道和你上床就要和你恋爱吗,这是两回事吧?”
神祠外的雨势更大了,无情地冲刷着人间,奔腾的水流灌入草木的根系,带来一片泥泞。
“对我来说,这是一回事。”
白渝笑容不变,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透出的想法却不容动摇。
“可我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也互相不了解……”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这些以后自然会了解,”白渝打断了谢天音的话,轻声问,“你说这么多,是要反悔吗?”
没等谢天音表态,他以一种略有遗憾的态度道:“可惜已经迟了,那片叶子是我的精魄凝成的心,已经在你的心里种下,已经无法取出了。”
“如果你不想要,其实也有办法,等你杀了我,它自然就消失了。”
白渝进行提醒,好心地告诉了伴侣方法。
男人扶了扶新换的眼镜,黑眸在镜片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的确不知道谢天音的来历,不完全清楚他的目的,也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他不在意。
万事万物顺势发展,他只要在他身边,自然什么都会知道。
所以谢天音说的那些托词,都不是问题。
见多了生死,看惯了痴魂,白渝很清楚,活着的时间是有限的,纵使有些事情死亡后不会改变,但活人能做到的事,和死人不同。
遇到后他有所动容与渴望,对方又正好有这个意愿,那么顺势而为,有什么不对?
何况谢天音手段奇诡,行踪难寻。
眼下是他们要寻得东西一致,他才不至于丢失他的动向,但下次,下下次呢?
谢天音如果想反悔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已经告知了方法,除此之外,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变心的妻子回心转意。
当然,他没说的是,人死后会化鬼,他当然也不是例外,他本就是借木转生,所以魂魄也会比一般的鬼厉害些,谢天音如果想让那颗叶心消失,杀了他的肉身也无效,还需要让他的魂魄也消亡才行。
不过青年既然精通鬼道,这件事无需他多言,他应该也能明白吧,白渝这般想着,眼里的笑意加深。
他等着青年的反应,无论是错愕也好恼怒也罢,他都全盘接受,但他看见青年在短暂怔愣之后,忽地捧腹大笑起来。
“原来……哈哈哈……”
谢天音没想到会是这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这次是他不懂。
过往的每一次,都是男人耐心地教他什么是爱,他总是非要确认他的行为言语不是玩闹,才肯郑重地与他确认关系,好告诉他爱绝不轻佻。
可这一次是他不懂,居然开始强行先爱了,甚至这个‘婚契’都是他自顾自塞给他的。
太好玩了,谢天音就喜欢这种成为唯一目标的游戏。
那么,追逐开始吧。
暴涨的阴气如鞭,朝着白渝的面门扫来,他伸手打散,见鬼手如闪电攻势接踵而来。
谢天音没留手,他已经太久没和主角打架了。
于是他出招出的利落痛快,他在鬼道上的功力远胜于罗悉,更别说只是被操控的原主,所以白渝和原定轨迹里的游刃有余不同,抛出了五枚铜钱应对。
清气与鬼气交织,罡风在立柱上留下划痕,爆裂的气声比屋外的雨声更甚。
天外雷声滚滚,正是祭出雷符的好时候,至阳至刚乃是世间所有诡物的克星,但白渝并没有动用符箓。
他看出谢天音并不是因为那片叶心的束缚而愤怒,而是想攻击他以后带着祟物脱身,若是前者他任由妻子发泄也没关系,但后者性质便不同。
他想尽力将人挽留,而不是灭杀。
“这招不是鬼术,你用的是正统咒法?”
交手的间隙,白渝好奇地问。
“你猜?”
谢天音随手用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从哪里学的了。
黑白二气如针如箭,整个神祠都因此产生摇摇欲坠之感。
多杰从昏迷中睁眼,看见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想都不想地立刻逃走。
只是他还没跑出两步,一道鬼气和一道清气同时转向,袭向他的躯体。
他一声都没能发出,倒在了地上。
正在观望的424想,反派和主角正调情呢,这剧情角色想跑路不是添乱嘛,好了,又睡着了吧。
谢天音在多杰倒下后才想起来剧情任务里主要是逃跑这回事,酣畅淋漓地战斗了一番,打算转下个活动了。
他体内的鬼气消耗得厉害,祟物一时半会儿又不能完全被他吸取,何况这是从白渝身上脱离的东西,在打斗中已经隐隐有和对方融合的趋势。
在缠斗下去,他估计就要被白渝留住,节点任务就得失败了。
谢天音刻意微微侧身,让一道清气打入他的身体里。
他一个踉跄,发出了痛苦的低哼。
白渝下意识收手,想去查看谢天音的情况,只是在低头的刹那,心口闷痛。
青年的鬼手没入了他的胸膛,抬头对他露出了微笑。
那双狐狸眼透着狡黠恶劣的光,眼尾还因先前的笑意而泛红。
“白老师,下次再陪你玩咯。”
谢天音将手抽出,但和先前的异化不同,他的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白皙,附着在上方的祟物已经被他留在了白渝的身体里。
流窜的祟气让白渝的额间渗出冷汗,清隽的面庞呈现隐忍的痛色。
“你换了眼镜吗,也挺衬你的。”
他摸了摸黑色的镜框,将眼镜微微微微上抬,在男人失去的血色的唇瓣上亲了亲。
随后他的身形被鬼气包裹,出现在雨中。
白渝将胸膛里的鬼手拔出,看着它融入自己的手心,抬手碰了碰似乎仍有余温的唇瓣。
他以清气绘阵,将这间废弃神祠暂且藏匿,顺着红线向外追去。
说是姻缘红线,其实是半透明的因果线。
他与自己的心之间自然有羁绊,无论如何都不会丢失。
他的小猫是不是忘了,他已经被戴上了铃铛,还想故技重施吗?
青年的移动速度有些快,白渝在跨过门槛时,低头拿走了索多瓦手上的车钥匙。
钢铁猛兽在草原上驰骋,狂风将青年的黑发吹乱。
摩托更适合这种地形,谢天音拧着油门,没有目的地疾驰。
太过猛烈的快意充斥他的胸腔,在这种极致的危险的速度里,快感被推向了顶峰。
包裹着周身的鬼气隔绝了雨水的扰乱,却没有阻隔风的来临,前方依旧乌云积聚,闪电在厚重的云层里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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