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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他身后至少跟着几位宫女太监,但因为陛下吩咐了不喜外人打扰,让宫人止步主园外,因而只他一人前行。
走到转弯处,忽地被人从后捂住嘴时,六安手里的托盘差点落在地上,即使他拿住了盘子,上方的酒杯还是晃出去了一个。
眼看就要摔碎在地上,他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将酒杯稳当地放回了托盘上。
“六安公公,别来无恙。”
月色下来人扯下面巾,一张英气的脸透着些匪气的桀骜。
六安口中‘逆贼’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想起陛下吩咐他拿酒时,说如若有人找他指路,如实相告后退下就行。
想来,陛下等的就是眼前人了。
卫雁山卫小将军,前荆湖路兵马都统制,如今身负谋逆之名的叛逃罪人。
六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卫大人随奴来。”
没想到陛下居然还在和卫大人暗通款曲,不过这也不让人讶异,陛下本就不愿对卫大人下旨,卫大人此举也是被逼无奈。
六安想着想着心里一个激灵,他刚刚竟然觉得这对身不由己的君臣好像苦命鸳鸯一般,被拆散不得不天各一方,实在怪哉。
斋宫的浴池相较于宫中较小,引得是天然活泉,四面摆着屏风,绣有山峦四时之景。
谢天音散着头发泡在温水中,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拿着托盘的太监脚步声轻轻地靠近,屏风外布置的烛台将他的身影拉长,显得异常高大。
美酒被放在了池边,谢天音眼也没睁地吩咐:“给朕擦背。”
身后之人也没作声,拿起了放在另一个托盘上的布巾,以跪姿俯身,却探向了天子的脖颈。
谢天音睁开眼,对上了一双亮得过分的黑眸。
“陛下好似对臣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
卫雁山从六安的反应就知道天子早有授意,但没想到谢天音睁眼看见他,反应如此波澜不惊。
一点惊喜都没有,看起来好像并不思念他,该不会是想着要选秀的事,就把他抛到脑后了吧,他忍不住酸溜溜地想。
“朕就知道你会来,这样的机会你都把握不住的话,你就不是卫雁山了唔……”
谢天音仰着头,任由卫雁山将热水浇淋在他脖颈上,话语的尾音被人吞没在唇齿间。
卫雁山亲得很重,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的思念都让他知晓。
蒸腾的水雾将一切熏染得湿漉漉,天子唇瓣殷红如同涂抹了胭脂,狭长的眼眸蒙上一层情动的水光。
“臣还当陛下忙着明年开春大选之事,将臣抛之脑后了。”
卫雁山咬了咬君王的唇肉,加重的语气透着十足的怨气。
除了同人见面一解相思之苦以外,他还来要个解释,他当然可以要解释,因为……
“臣这个‘皇后’都不在,谁来替陛下把关?”
他说着反话,不满的醋意都要溢出来了。
“谁给你封后了?你连封侯都没有……”谢天音颇觉好笑,说得毫不客气,上下打量着卫雁山的扮相说,“你现在顶多算个太监,不过倒是也合适,可以进后宫。”
不知道六安是给卫雁山新找了一身衣服,还是卫雁山把六安的衣服扒了,这样子其实挺好笑。
卫雁山英气有余阴柔不足,浅麦色的皮肤透着勃勃生机,由于征战沙场眼角眉梢都透着肃杀之气,和这一身内侍的衣物实在违和,况且他身量高大挺拔,得亏这是晚上,白天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是个假太监。
“臣都能行走御前了,自然是进福宁殿伺候您,”卫雁山挽起袖口,抚摸着君王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触碰着温泉水,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心口,笑道,“臣听闻有这样的民间逸事,男戏子假扮婢女进后宅伺候太太夫人们,臣如今也算异曲同工。”
侍卫大臣自然不能在皇帝寝宫久留,但太监却不同,同帝王日日待在一块,又有什么不对?
“你把朕比作寂寞的后妃?”谢天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故意曲解地笑话道,“只是你这扮相实在欠佳,谁看都知道你是奸夫。”
“才不是,陛下是我的,名义上也是。”
卫雁山皱了皱鼻子反对谢天音的说法,解了衣衫。
虽然那样比拟,但他从没把谢天音往后宅处想,倘若谢天音是深闺寂寞的夫人后妃,那他必然要有一位名义上的夫君,他才不要,因此十分抗拒这种形容。
陛下只能是他的,实际上和名分上都是。
少年将军的身板结实,没有夸张的肌肉,恰到好处的匀称皮肉蕴含着力量感,他入水后站起,水珠从他的锁骨旁的红痣处滚落,途径腹肌处的刀痕,没入人鱼线以下。
谢天音的手指亦沿着这道轨迹前行,被难耐的少年擒住手腕,将他的手指衔咬在口中。
“陛下,臣恐怕等不到福宁殿承宠那日了,不若陛下现在就临幸了臣?”
卫雁山的声音有些含糊,握着君王的手却紧,大有一种人不同意他就不松手的气势。
朝中既然放出了选秀的风声,说明冯伋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应对,但他想让陛下记住,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你这衣衫脱得还是太快了,否则朕还能嘲弄两句你能凭什么承宠。”
谢天音的手指磨着他尖锐的犬齿,狐狸似的眼瞳弯起,视线直白。
陛下都这么要求了,卫雁山自然是精神抖擞地给君王瞧瞧他的本钱,并引着君王的手称量,让他好好感受。
卫雁山黑眸注视着君王修长白皙手指间的水色,难言骄傲道:“陛下以为如何?”
他知道自己很出色,并从不怀疑这一点。
“堪比嫪毐。”谢天音客观赞赏道。
天子的好恶都不加掩饰,都引着人深陷漩涡。
将一切将奉上,博得他的欢心与目光驻足。
“陛下!都说了不许这么比较。”
卫雁山欺身向前,报复性地咬了咬。
他前边都说了陛下不许自比深宫后妃,还有比嫪毐更符合例子的人么,陛下还故意这样举例来夸他,嗯……姑且算是夸吧。
谢天音眼神无辜,认可他,他还不高兴了。
溢出唇边的轻笑化为低吟,随着搅动的水声漫开。
此时已是冬月,温泉水温宜人。
谢天音正对的屏风却是春景,山花烂漫,与其相对的池边屏风,一片白雪皑皑。
这道宫仙气飘飘,天子的手撑着池边,淡红的梅印蜿蜒向下。
行宫庭院深深,风声萧萧。
卫雁山对着他的君王跪下,肆意汲取着热意,咂摸着甜水味。
他的陛下实在身娇肉嫩,吃不了一点疼,他也舍不得。
卫雁山向来是个利落性子,打定主意就会立刻去做,战场上搏杀也是大开大合之势,但这并不意味他是一个头脑简单性格急躁的粗人,相反,他有时极具耐性,手段温和到温吞,譬如此刻。
他扶着天子的腰,等待着他一点点一点点地坐下。
君王就像他想象得那样率性浪荡,大有一副径直到底的模样,不过君王还是高估了他自己,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浮现烦躁时,离尽头还有好一截距离。
这样下去,他的坏猫君主好像要先发脾气了。
“陛下怎么和自己较劲上了,明知蛮横也不可行。”
卫雁山也没什么经验,但他知道人身脆弱,最后受苦的又会是谁。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废物。”
谢天音不上不下得难受,每次重新开始身体都要重新适应,而记忆早就习惯了先前的一切,而这都是这个人的错。
“是臣的错,臣这就赔罪。”
卫雁山难得没顶嘴,忙着顶另一张。
只是折腾了一会儿进度依旧缓慢,他背上浮了一层汗,又被温热的水带走。
“真蠢,长痛不如短痛。”
谢天音扯了扯他的耳朵,实在没力气耗了。
他向来喜欢畅快到底,奈何力气没有这条傻龙大,被架着是怎么也没法坐下去。
少年全然不知道他笨拙的呵护起了反效果,弄得他们俩就这么傻傻泡了好一会儿。
卫雁山皱着眉头,低声提醒:“陛下别咬着自己了。”
温泉水池晃起一阵涟漪,顺着缝隙滴落的雪化开一片白。
谢天音眨了眨眼,偏头看见了卫雁山通红的耳朵和胀红的脸。
“啊……这就是卫将军的能力么,别说皇后贵妃了,怕是才人都抬举你了。”
他笑得很是大声,并且越笑越开怀。
卫雁山也是不可置信,被笑得面红耳赤,咬牙不语。
他不用解释什么没有经验,又磨了陛下许久,被狭道嘬取便猝不及防,陛下才不会听。
只有实绩才能洗刷耻辱,而他是个合格的将领,知道怎么吸取经验打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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