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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问题,但不给我解决办法,”楚盼最后摆出了甲方一般的丑恶嘴脸,自上而下地鄙视着大师,“那除了贩卖焦虑,还能有什么用?”
大师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旁边的司虞的表情从迷茫渐渐顿悟,眼神清澈了不少。
“对啊,大师,”他狐疑道,“所以说了半天,我俩这灾要怎么化?”
大师拿袖子擦了擦汗,重复赔笑:“要化,要化,肯定要化的啊。”
笑的勉强。
他哆嗦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手工钩织的红色香囊,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是锦囊,里面有一道可以护身的黄符,和一道妙计。危急时刻才可以打开!”
司虞懵懵地接过来,重新挂上了对大师深信不疑的崇拜。
真是没救了。
这草包居然连《演义》都没读过吗?
楚盼接过锦囊,将红线绕在手指上,兜了个圈,见好就收:“谢谢大师。”
“不用谢不用谢,你们快走吧,咳咳,我是说,两位小友的飞机要赶不上了!”大师看起来快崩溃了。
楚盼纯良地笑了笑,拉着还想再追问大师的司虞往外面走。走到隔间门,拉开了之后,他忽然扭头。
大师毫无防备,一脸虚弱地坐下,在喝茶水压惊。
陡然和楚盼的目光撞上,他被茶水呛了一口:“还有什么事吗?”
楚盼指了指嘴角,一脸人畜无害:“大师,你胡子开胶了。”
大师表情彻底崩坏了。
楚盼走出茶室,司虞已经坐在了车上,正在查看航班时刻表。听见楚盼坐进车里的动静,他收起手机,好奇道:“你怎么在里面耽搁了一会儿?”
“我和大师道了个歉。”楚盼随口胡诌。
司虞信了。
“应该的。”他道,“大师都被你吓到了。”
楚盼:“……”
“不过,比血光之灾更糟糕的是,”司虞哀叹一声,“我们赶不上飞机了。”
顾沉突然睁开眼,坐在沙发上,一脸的茫然。
凝聚神魂不是他主观愿意的。
顾沉的力量捆绑在楚盼这个生人的阳气身上。楚盼不在身边,强行动用阳气,一旦枯竭,很容易再度陷入头七之前那样的失控状态。
出什么事情了?
顾沉不清楚。
他有点担忧楚盼。
但楚盼没有动用指骨来唤醒他。
难道只是乌龙?
亡者的世界太陌生了,所有的风水民宿书籍都不能完全来解释顾沉死后遇到的种种。
顾沉的头又开始痛了。
时间的推移好像引来了什么庞然巨物的到来,如同阴影一样的压在他的神经上。理智被脑海里不同的纷乱的凄惨嚎叫扯碎,那些厉鬼的声音统统流入他的脑海,搅乱着顾沉的脑子。
他为什么会死去呢?
河水是那么的冰冷。
一点点的溺死在车里,忍受着被撞断的骨头的疼痛与血液的流失带来的晕眩,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净。最终河水没过头顶,没有人来救他。
明明他的未婚夫,他的下属都在下一辆车后面。
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亡。
顾沉又快速地否决了这些层出不穷的怨怼。
他被河里的水鬼冲击了神智。
这些想法不单是他死前的念头,而是每一个失足的不幸亡魂。它们始终困在一方水域里,不满、愤恨,同化着过路的人,将生者拉入河水。
他在毫无神智的情况下,不也是这么对待楚盼的吗?
他早已成为水鬼的一员。
不再是人类。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刺耳的铃声刮过顾沉的耳膜,挑衅着他的神经。
楚盼不在家,而他是一只鬼。
鬼不应该开门。
这样会吓到别人。
楚盼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像条链子一样沉甸甸地拴在顾沉的脖子上。
他想要用这道链子勾顾沉上岸。
让顾沉从水鬼复生为人。
可是鬼又怎么能二次复活呢?
河里淹死的鬼,只会心怀怨念与戾气,周而复始地拉着新的生人变成新的鬼。
门铃声还在继续。
持续不断的噪音,就像持续不断的水淹没他的口鼻。
顾沉听见有人在门外试探着问有没有人。
听过的声音。
在哪里呢?
顾沉想起来了。
是他跟着楚盼回家时,遇见的曾经的员工。
在门铃第四次响起时,门开了。
女生的脸上先是震惊,而后是惊喜。
她将手里的饭盒举了起来:“我妈妈炖了点乌鸡汤,让我上来给你送一份。”
语气亲切娴熟。
分明一点也不熟。
冤魂的嚎叫把顾沉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沉沦于死亡的不甘,一半清醒却又生出妒意。
活在阳光下,生人的气息,真好啊。顾沉盯着女生,直到她看清了来人,表情由惊喜变成了惊恐。
“顾总……不对……”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一步,被对门的地毯绊倒在地上,手里的乌鸡汤掉到地下,幸好盒子严实,没有撒出来。
女生想要跑。
她的身体颤抖的很明显。
跑了会发生什么呢?
她会告诉自己的妈妈,楼上的少年是个怪人,是个疯子,饲养了一只厉鬼。
那厉鬼的长相属于她死去的上司。
而后再也不会有一位长辈来关心楚盼了。
楚盼会失落,甚至会难过。
怎么办呢?
让她去死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沉的身上湿漉漉地渗出了血与河,蔓延向下,缠上了女生的双脚。
吞掉她。
淹死她。
她惧怕水鬼,合该也变成水鬼。
耳畔突然传来了幻觉似的的呼唤。
顾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杀心起伏。
直到第二次呼唤的声音带了些愤怒的情绪。
活人才有的情绪。
河水陡然散去,女生跌倒在地,惊恐过度,连声音都没办法发出去,跌跌撞撞地奔到电梯,摁开了电梯门。
顾沉却顾不上电梯数字的变化幅度,僵着脖子转过头。
楚盼站在楼梯下面几个台阶,手里提着一塑料袋的东西,他的小拇指上还绑着一只红色的香囊。
楚盼的眸子被旁边窗户的光透着,浅淡的瞳孔像猫一样缩着。
他在生气。
香囊在空气里幽幽地飘出檀香的气味。
顾沉的头更疼了。
透明人(11)
“我……”顾沉艰难地挤出一个字音。
要怎么解释呢?
他根本不知道。
楚盼冷冷地盯着他一会儿, 没有等来顾沉的答复。他转过身,顺着窗户边的阳光朝楼下走去。
顾沉的神智逐渐恢复了一点。他扭头看向电梯,数字停在楼下。
隔边的反光映照出他红血丝满布的、神经质的眼睛。
楼上楼下距离不过一层天花板。
声音传上来。
楚盼敲了楼下邻居的门, 门开了, 传来了中年女人疑惑的问话。紧接着两个人又在轻声细语的交谈, 不知道是不是在给顾沉定罪。
顾沉可以听清。
却突然什么也不想听。
他回到楚盼家里,听着客厅钟表发出的滴答声,等待着最后宣判的到来。
楚盼回来了。
不知怎么,顾沉松了口气。
又因为这紧张而后松懈的原因啼笑皆非。
他怎么会怀疑楚盼一去不回呢?
这里是他的家。
该走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刚笑完, 心里泛苦。
顾沉将无数种借口翻来覆去地想, 却觉得都不合适。
怎么说都会生气。
真相摆在眼前, 比言语更具有说服力。
顾沉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的行为。
楚盼走上楼梯,打开家门。钥匙在空气里发出碰撞的清脆响声, 一声又一声。
终于, 顾沉等来了楚盼落在身上的目光。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滔天的怒火。
楚盼显得很平静。
站在楼梯上愤怒呼喊着的他仿佛是顾沉的一场梦魇。
他把提着的塑料袋里面买的蔬菜放进冰箱。
嘭的一声。
冰箱门关上的声音像子弹射在了高墙上。
天崩地裂。
好吧。
是真的在生气。
顾沉抬眼偷偷看过去,楚盼倚着冰箱门也在看他。两个人目光相接,顾沉轻声询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疑点。
最大的疑点。
“哦, ”楚盼语调平静, “我们错过了登机时间, 重新订了晚上的航班。”
顾沉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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