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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是故意的。
他是一个高明的骗子,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楚盼。
只是现在不想伪装了。
又带着毁灭的心态把一切垃圾倾倒给楚盼看。
“你一开始,用那些鬼来吓我,”楚盼陈述着事实,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是想让我没有任何怀疑,甚至是心怀希望地主动把你带回家。”
顾沉终于有一些急了。
“你把我、你把我,”他结巴了一下,“丢了。你不想要我。”
楚盼冷笑:“但你想缠着我,骗我跟你合作。至少一开始,这种想法才是居多的吧?”
顾沉的喉咙干涸,沙哑的像是磁带,又像是毒蛇的嘶嘶声。
“不是。”他竭力发出声音。
楚盼后退了。
“诡辩。”他脾气爆发道,“骗子,恶鬼,讨厌鬼!”
顾沉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
他站在雨夜里,想要拽住不断后退,拉远彼此距离的少年。
手伸出去,被银杏树的法力挡住,烫的手指在雨水里烧成了透明。
“盼盼。”顾沉死死地瞪着楚盼,声音彻底干瘪成了焦木,“你那天给我上了一炷香,拿走了我的打火机。没有人给我上香,只有你。只有你看见了我。”
只有你能看见我。
只有你看见了我。
司父的话语响起在楚盼的耳畔。
令他意识到,这是一只孤零零的无人在意的野鬼。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来到道观的初衷。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跟来吗?”楚盼停下了步伐,他看了一眼顾沉的表情,又收回目光,盯着银杏树下的水潭,用残忍的语调缓缓地揭露真相,“我想来找到度化你的办法。”
“不行!不行!”顾沉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恨意。
从来没听过顾沉用这种语气吼自己,楚盼抬起眼,看到他面目狰狞扭曲,红血丝充斥着眼白。
成为了一只可怖的鬼。
楚盼感觉有点嘲弄:“一开始,你想让我帮你调查死因,度化你的借口也是在骗我呀?”
钟众妙在旁边适时地出声提醒:“道友,恶鬼度化,只能转世轮回。”
“我知道。”楚盼彻底退回了银杏树下。
雨停了。
钟众妙道:“他想让你看见他。”
楚盼轻声:“我也知道。”
月亮重新占据高位,在院子里洒下一层银光。
银光落在银杏树上,水潭里,和顾沉的身上。
银杏树影子斜长,水潭里月影绰绰。
只有顾沉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是一只鬼。
一只无法被掌控,会撒谎、会骗人的鬼。
“你会等我吗?”水鬼殷切地问道。
他看起来快哭了。
可是没有雨水的掩护,鬼根本就没有眼泪。
楚盼送给可怜的水鬼最冷酷无情的答案:“转世为人,再次长大,起码要十八年。顾沉,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不会一直看着你。”
钟众妙在旁边啧啧了两声,从袖子里面掏出浸湿的手帕:“擦擦眼泪?”
楚盼纠正:“是雨水。”
月光开始又被云层遮住。
水鬼血红的双眸执着地瞪着楚盼。
他不甘心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楚盼想要忽略,存在感却太强。
于是他狠了心地要把这份注视连根拔起,咬着牙说道:“顾沉,没有人会一直看着你。”
水鬼没有回应。
目光怨怼不堪。
钟众妙又扮演了画外音:“度化恶鬼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得把骨灰带过来。”
顾沉做了错事,楚盼却违背了承诺,他不会把骨灰冲进厕所,只会送到道观的法事祭坛上。
顾沉不见了。
楚盼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像往常一样欺骗他的目光,藏起来了。
“希望我回去的时候,”楚盼道,“顾沉还没把自己的骨灰抢走。”
钟众妙:“抢走了,也就证明他不会再缠着你了呀。”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
“明天是个大晴天呢。”
楚盼拿着湿帕子擦了擦脸。
钟众妙朝他伸手。
楚盼把脏帕子还给他。
“指骨。”钟众妙好心提醒,他歪了歪脑袋,困惑的真实,“你都和他闹掰了,为什么还让这家伙白嫖你的阳气?”
楚盼摇头:“没有我的阳气,他直接魂飞魄散了。”
钟众妙哎哟一声:“怪人,痴人,魂飞魄散也是恶鬼的归宿。转世为人,他也不再是他,魂飞魄散,也同样再无一个他,殊途同归呀。”
“不行,我要度化他。”楚盼告诉钟众妙。
回宿舍的路上,楚盼感觉鼻子上又湿了。
他想说,原来观主本人也并不是算无遗策。
直到摸摸眼睛,发现眼角睫毛是湿润的。
楚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再也没有注视顾沉的能力了。
透明人(15)
第二天, 楚盼发烧了。
司虞还有老张等人要继续推动合作项目,不可能留下来。钟众妙出面,以观主的身份表示自己是道医, 可以代为照顾楚盼。
楚盼因此被留在了山上。
钟众妙给楚盼把了脉, 确认是雨淋感冒了, 他吩咐道士给楚盼煎药,又用一个奇怪的膏药贴在了楚盼的脖颈上,道观虽然规模不大,白天陆陆续续仍然有不少香客, 作为观主, 钟众妙外出忙碌, 临走时提醒楚盼记得药不烫了得喝。
楚盼躺在床上,望着横梁, 感觉到了不公平。
钟众妙和他都淋了大雨。
为什么这小子还能活蹦乱跳?
身心俱疲, 昏昏欲睡。
楚盼记得医嘱,坐起来,浑身又冷又热, 他指尖碰到碗, 还没感觉到烫不烫, 先嗅到了热气里的腥苦味。
像是雨后的土一样。
楚盼失去了喝药的兴致, 重新躺回去, 闭目养神。
他告诉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一烫到会雪上加霜多两个溃疡。
脖子后面的膏药暖呼呼的,稍微缓解了楚盼四肢的战栗。躺在道观的床上, 闻着外面的香火味道,香客们和道士们说话都轻声细语, 不时夹杂着悠长绵延的钟声,简直是绝佳助眠情景。
楚盼感觉眼皮睁不开了。
不。
他的药。
心里理智的小人在呐喊。
可惜独木难支。
好困呀,好困呀。
身体里其他细胞和神经组织一圈揍晕了理智。
楚盼也很快沉沉地入睡。
睡着后,他的额头传来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楚盼心里很难过,十分需要一点慰藉,他像只热坏了的猫,拼命地拿脑袋蹭着这股冰冷。
意识断断续续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股热气冒到嘴边。
是什么呢?
啊,对。
是药。
楚盼下意识张开嘴,感觉有股苦涩的汁液灌了进来。钟众妙的勺子与众不同,柔软滚烫,带着股气势汹汹的恨意。
最后喝完药,楚盼苦的要命。
更令他委屈的是,勺子咬了他一口。
咬在了舌尖上。
又痛又麻。
楚盼清醒了。
狐疑地摸了摸嘴。
肿了。
再看向桌上的中药。
空了。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眼,楚盼意识到白马非马,勺子非勺。
他看向墙根。
被钟众妙留下来负责照看的小道童在手机上玩着蛋仔派对。
“小朋友。”楚盼喊了一声,舌头痛的他唇齿含糊不清。
该死的水鬼!
他有点恼怒。
小道童像是上课被老师抓包一样惊慌失措,他欲盖弥彰地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对上楚盼的视线:“您……您有什么事情吗?”
楚盼示意:“中药喝完了。”
小道童果然没有察觉异常,小鸡啄米地点头:“我去把碗洗了。”
他跳下椅子,端着碗跑了出去。
楚盼冷哼了一声。
不让他看见。
却又缠着他。
念头刚冒出来,裤腿里突然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爬进了裤管里,紧紧地贴着他的大腿。楚盼脑子还是懵的,以为是蛇,吓得蹦跶了一下,紧接着身子也贴上了一股冷意,完全不能动弹。
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鬼压床。
“滚。”楚盼真心实意地骂道。
顾沉没有听话。
他不再让楚盼注视他。
也不再给楚盼支配他的机会。
楚盼第一次知道,被恶鬼压在床上,肆意掠夺阳气是种什么体验。
他觉得顾沉在亲他。
【这里是舌头被咬破了,哭了,攻把他的眼泪舔干净,攻是鬼,所以鬼压床,受感到害怕,哪里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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