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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同年是觉得,住在这里,更方便誊抄?”谢知津给他递了台阶,“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忘了宋同年每日进城甚是辛苦,不如在誊抄完之前,都住在此处,直到差事完成后,宋同年再离去吧。”
可以住下来了?!
宋自得高兴极了,可又一听,他目光看向那些古籍。
就这么几本,他能抄多久?
宋自得委婉道:“不知除了这些,谢同年可还有其他的古籍需要誊抄?”
谢知津眸光一暗。
想一直留下来吗?倒是同他想到一处去了。
他笑道:“总归够宋同年写的。”
宋自得又被这馅饼砸晕了。
他想,每日吃食不用他花银子,住处也好,起身便能点卯。
每月他还有月奉——实在是,太妙了。
谢知津问:“宋同年要歇息吗?”
“啊?哦,哦……”宋自得退了退,“是啊,今日已誊写完毕了。”
至于他一直藏着的,含有谢知津把柄的书信,待他寻个机会,回破庙拿了,再贴身带着。
夜深。
宋自得美滋滋喝了小二端上来的羹汤,沉沉睡去。
在他睡后不久,雅间的门缓缓打开。
一道阴影伫立在门后。
阴影恰好覆盖住宋自得睡熟的脸,黑暗中,这道身影犹如一道鬼影,诡谲暧昧。
他静悄悄地蹲在了宋自得面前,长久的、凝望着宋自得的睡颜。
如若宋自得在此时苏醒,定然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已经离去的谢知津竟然去而复返。
他歪着头,像是在观察宋自得,过于专注的目光,给他增添了几分非人感。
他眸光闪烁,凑近了宋自得,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宋自得的肌肤,堪堪停下,开始轻嗅宋自得身上的味道。
是一股似有若无、清淡的幽香,自皮|肉下渗出。
宋自得双眼紧闭,并不知自己身上有如此勾人的味道,睡着的小脸恬淡无辜,丝毫不见醒着时的贼样。
丝绸质地的里衣些许凌乱,露出雪白的锁骨,以及一抹红。
谢知津的指腹轻轻贴在他的脸颊,打转摩挲,视线扫过他全身。
“小浪货。”
隔日宋自得起床,神清气爽。
需要花银子住的地方果真不一样,每当他从破庙中醒来,不是腰酸就是背痛。
如今才在酒肆里休息过两晚,他一扫颓态,似重新活了过来!
今日谢知津依旧不在。
宋自得也不在乎他在不在,如今他日子好过起来,又得了谢知津的承诺,衣食住行统统不必他操心。
他正好也烦看到谢知津,不在才好!
然而这种欢欣,并未维持多久。
宋自得如今住在楼上雅间,原本不必他下楼。
可他穿着新衣服,总想着在人前显眼,尤其是酒肆的掌柜。
瞧见掌柜对他点头哈腰,他便心旷神怡——他就是如此记仇,小心眼到想要报复所有轻视过他的人。
没等他又一次对着掌柜颐指气使,却在后厨听到了小二们说话。
“今日谢大人不过来?”
“谢知津应邀去诗会,怕是过不来了。”
“诗会?谢大人定能才压群芳,上次他去诗会,还被几个千金瞧上了,听说媒婆差点踩碎了门槛呢。”
宋自得闻言,想起昨日他在谢知津面前夸夸其谈要娶什么样的妻子。
他以为谢知津没有女子能瞧上,可原来如此多的媒婆去过谢知津府上?!
“那楼上那个……”
宋自得这时倒是聪明了,他总感觉楼上这个,指的是他。
“没办法,你少得罪他,如今谢大人护着,谁能拿他怎样?就连掌柜的,也都要赔着小心。”
“我自然知道,只是你觉不觉得,他穿着谢大人的衣服,特别像一个词,叫什么猴……”
“沐猴而冠?”
“对对对!”
几个小二笑作一团,宋自得却气炸了!
他沐猴而冠?!
不等这几个小二笑完,宋自得便冲了过去,小二们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等宋自得说话,顿时作鸟兽散去。
“站住!都给我站住!”
宋自得的小脸被气得通红,掌柜的闻声赶来,看见这祖宗被气得头顶冒烟,登时心中一沉,连忙道:“宋举人怎么了这是?”
宋自得气得说不出话来,在掌柜凑上前,想劝阻他时,他直接推开掌柜,自顾自走了。
回到雅间,他还在生气。
除了生气,还有一股不忿。
凭什么这些人在背后也不说谢知津的坏话?还一口一个“谢大人”叫着,凭什么在他们口中,他便成了那个沐猴而冠的人?
宋自得淡下去的嫉妒心又开始冒泡,还有一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不屑。
这些人愚昧不堪,被谢知津耍的团团转,他们可知,他们口中的这个谢大人,状元之位都是假的?
那些女子也是没眼光,竟瞧上这样的人!
越想越生气,宋自得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不行,他要把谢知津徇私舞弊的证据拿回来!
谢知津回到酒肆时,宋自得不见了踪影。
掌柜屏息,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通,在他身后,几个小二还不知所以然,争先恐后解释:“我们不过就是说了几句,也没同他犟嘴……”
谢知津静静坐着,神情看不出喜怒。
可小二们发觉,他身上,似乎那股温和的感觉消散了,多了几分凌厉的威压。
他们狡辩着狡辩着,都慢慢住了嘴,心中竟产生了恐惧。
这还是那个,一向随和的谢大人吗?
今日谢知津在诗会上饮了酒,本就头疼。
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宋自得做贼似的推开了雅间门扇,旋即两眼一黑,差点被吓得撞在墙上。
“哎呦!”
疼。
他的房间里,怎的忽然多出如此多人?
不仅谢知津在,掌柜的、店小二……一屋子人!
而他的到来,也彷佛将这一潭死寂的水重新搅活了,掌柜与小二们如释重负,头一次如此欢迎他。
谢知津挂上了笑,“宋同年,你去何处了?”
当然是去拿他的把柄了。
宋自得与他离得近了,闻到了他身上些许的酒味,他小狗似的耸了耸鼻子,随后心中酸溜溜的。
果真是去诗会了,没准还以酒助兴,同诗会上的人谈天说地。
宋自得感觉,藏在胸口的那封书信在发烫,灼烧着他的心。
他想要将谢知津踩在脚下欲望,到达了顶峰。
宋自得没搭理谢知津,倒是不太爽掌柜他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既小心眼又记仇,旁人惹了他,他能记许久,若是有机会,更是要报复回去。
小二惹了他,他也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们,不屑地发出一声轻哼。
“出去,都出去。”
这声驱赶,真是让他们如听仙乐耳暂明,对待宋自得的态度从未如此热切过,都纷纷点头哈腰地滚了。
他今日说话,怎如此管用?
宋自得未曾发现,这些人瞧向谢知津的目光中,含了几分惊惧。他还沾沾自喜,以为这些人总算看出了他的主角气质。
待人都走光了,便只剩下谢知津同他。
谢知津似乎醉了。
他坐在一把圆椅上,有些没了坐相,身子后仰,双腿分开,姿态看起来有几分随意。
他盯着宋自得被撞红的鼻子,从未见过蠢成这般模样的人,笨手笨脚到进个房门都能撞到自己。
“过来,让我瞧瞧。”他忽然开口。
宋自得本不想听他的,他以为他是谁?竟敢用命令的语气同他说话。
可他对上谢知津带了醉意的双眸,心中有念头一闪。
不如趁着谢知津醉了,直接威胁他。
若是谢知津被威胁到,万事大吉,如若不成,他便托词说谢知津喝醉了在做梦。
他的手在谢知津面前晃了晃。
谢知津握住他的手,“晃什么?”
宋自得想试探他醉到了何种地步,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谢知津默然。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我觉得是贰。”
太好了,真醉了!
看东西都有重影了!
谢知津的手掌依旧干燥而滚烫,那股热意顺着手腕烧上来,具有侵略性。兴奋却让宋自得忽略了那股不适,继续试探,“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谢知津并未作答,反倒是玩起了他的手指。
“宋同年,你的手好小。”
比他小好多。
宋自得恼怒,堂堂大丈夫,怎么能被说小?他挣开谢知津的手,谁知谢知津仗着醉意,更重地钳住他,宋自得一时不察,竟让他直接被拽着跌坐在他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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