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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得哑了火。
酒、酒肆哪有这大宅子好?
宅子他都还未逛完呢,只得了一身新衣裳,便要走了?
宋自得灵机一动,将笑容收敛,开始皱着眉捂住头,“谢、谢兄,我觉得我还是难受。”
他装模作样的,已经自觉开始往谢知津身上贴。
谢知津顺势搂住他的肩,手掌贴在了他的颈部,指腹轻轻摩挲。
宋自得虽然觉得他动作太过亲昵,还是忍住了。
谢知津指尖抚过他的脸,“气色确实不如从前,该将养着。”
宋自得听见谢知津叹息一声后说“那便继续留着吧”,登时大喜过望,贴得更紧了。
他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傻鸟,谢知津以荣华富贵作饵,都无需蛰伏,轻轻一钓,他便自愿上钩。
若是旁人夸奖几句,他更是目眩神迷,迷失在夸奖中不可自拔。
在谢府一醒,他体验的便是人上人的日子,他所梦寐以求的一切,在谢府能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了。
这里的仆从,也并未与他有过积怨,对他的夸赞是实打实的。
宋自得的日子,竟比在酒肆里还更上一层楼。
如谢知津料想中那样,他赖了一日,还想再赖第二日。
宋自得很快便在谢府乐不思蜀。
每日清晨,和苦涩的汤药一起送来的,还有更加华丽厚实的衣裳。
厢房里空荡荡的衣柜,很快便被他的新衣服填满了。日子再往前推半个月,他还身着破了洞的衣服,为了下顿饭的银钱发愁。
如今吃也有了,住也有了,衣裳更是堆了满柜。
宋自得时常疑惑,这是否是他被冻死在街头的走马灯?只是一场美梦?
可做梦能如此真实吗?
不过,好景不长。
总在他身旁伺候的小娥被调走了。
起因是宋自得想出府。
宋自得住进谢府,便不如在外头时自由了,不仅衣食住行要过谢知津的手,连出府也受限。
谢府并非皇宫,却管得比皇宫还严厉,门口的两个仆从总是站得笔直。
宋自得想出门时,便会被他们两个拦住。
“谢府上下的出行都要经过大人的同意,没有大人的准予,恕我们不能放行。”
罢了,不出去便不出去。
宋自得在府中还没玩够,想出去的心也不算强烈。
小娥得知后,讶然道:“您也不能随意出入吗?”
宋自得点头:“是啊。”
他实在不懂,谢知津的家宅,为何要管这般严。
不仅如此,这谢府上下的仆从,除了在对着他时能有点笑脸,其余时候都谨小慎微,走路的声音都要放到最轻。
这令宋自得着实疑惑。
宋自得知道,小娥进谢府的日子短,年纪小,因此性子活泼一些,也爱说话。
两人相处几日,不像主仆,更像是同龄的玩伴。
小娥道:“我也不清楚我们家大人为何如此,不过,我倒是知道该如何出府。”
宋自得瞪大双眼,“你们会偷偷出去啊?”
小娥连忙嘘声,让他别说那么直白。
她左顾右盼,凑在宋自得耳边,“我们一般,是偷偷跟着厨房采买的人混出去。”
宋自得本也不是多想出去。
可被他们这神神秘秘的氛围所感染,起了玩心。
他的人生中,鲜少有如此放松惬意的时刻,能不为生计发愁,还能找一些乐子。
谢知津时常不在,宋自得被府中人夸赞久了,又觉得不够,还想着听其他人的夸,看到其他人对他艳羡的眼神。
于是,宋自得便跟着小娥,偷偷摸摸混出去了。
天气好,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宋自得和小娥穿梭在街巷中。
可是街上的人同他以前一样,忙于生计,就算看到了他身上的衣裳,至多也就看一眼,便都收回了视线。
第一次出去,宋自得觉得不太好玩。
两人正要打道回府时,小娥发现了什么。
小娥指着一处地方,“大人,您瞧,您觉得这里面是做什么的?”
宋自得闻声望去,看见了一处热闹的酒楼。
青天白日,这酒楼竟有络绎不绝的客人,门口停满了轿子,进出的客人们个个衣着光鲜,显然不是寻常之地。
经过多日相处,宋自得了解小娥,知道她比他还没见识,又被她一口一个“大人”恭维着,哪怕他并不清楚是做什么的,也装模作样仔细看了看。
“应当不是什么好地方。”宋自得断言。
小娥撇了撇嘴,头一次忤逆他的话,“我看,大人是没见识过,因此才说不是好地方吧?”
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察觉出小娥忽然变换的态度。
这些时日她在宋自得身旁嘴甜得紧,何曾说过这种带刺的话?
偏偏宋自得果真被激恼了,轻哼一声,“想知道是什么地方,进去不就得了?”
这些时日他被谢知津娇养着,养出几分不知天高地厚。
往常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的地方,如今都敢进了。
门内酒香饭香四溢,还有丝竹袅袅、女子娇笑。
宋自得进去后,席上的笑声停了停,不少人偷偷看他。
他有刹那间露怯,想要带着小娥出去。
谁知,待客的伙计竟笑脸迎了上来,“呦,客官来啦,里面请!”
他都忘了,他如今穿着不同以往,没人驱赶他。
还有小娥候在他身旁,如今他瞧上去,同这些有奴仆的公子哥别无二致。
宋自得重新昂首挺胸起来,跟着店伙计往里进。
另一侧的桌子上,一个形容轻佻的公子哥盯着宋自得瞧。
宋自得坐下后,店伙计将菜谱给他,“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菜谱也不同寻常,竟都是用金粉写的。宋自得登时生出几分逃跑的心。
小娥又在身旁添了把柴火,“大人,不如咱们走吧?若是给谢大人闯祸了……”
给谢知津闯祸?他不过吃顿饭,能给谢知津闯什么祸?
宋自得都快忘了,谢知津才是小娥真正的主子,被恭维久了,一被忤逆便开始受不了。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不悦道。
他都如此说了,小娥只能悻悻然住嘴。
宋自得不仅要点,还专挑了几道看上去便极贵的菜品。点完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眼睛圆睁,无比期待地在位置上等着上菜。
店内热闹声不绝于耳,宋自得混迹在这些锦衣华服的人之中,恍惚间也觉得自己同这些人没什么两样。
这使得他更加膨胀。
那个瞧了他许久的公子,见缝插针走到了他身旁。
此人穿着不俗,一眼能看出身份肯定不一般,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腰间佩玉,方才同女子调笑,惹了一身脂粉气。
在他走过来时,小娥便站直了身子,目露警惕。
此人倒是礼貌,朝着宋自得作揖,“小公子可是一人?”
宋自得对陌生人倒还有防备,“我身后还有婢女,你看不见?”
年纪轻轻,眼神不太好。
对方一笑,“对不住,是某冒昧了。”
他自报家门,“我姓文名元良,瞧着小公子有眼缘,若是小公子愿意,不如去我们那边一起喝酒听曲?”
文元良指了指他身后,几个女子正捂着嘴,朝着宋自得偷笑。
宋自得一下红了脸,不知所措起来。
还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的邀请过他。
宋自得读书时,他的同窗便不爱同他往来,更别提邀他出去玩乐。
他们说些什么话,宋自得也插不上嘴。
往往他一说话,换来的是所有人的沉默。
久而久之,宋自得觉得这些凡夫俗子实在无趣,也懒得同他们说话。
他自说自话也挺好。
宋自得磕磕巴巴,起身又坐下。
小娥冲他耳语,“大人,咱们用过饭便走了,若是被谢大人得知咱们出府,怕是没好果子吃。”
拿谢知津威胁他?
宋自得皱眉,“他算什么,不用怕他。”
小娥这一阻拦,倒让他对着文元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相邀。
坏了。
小娥闭了闭眼。
谢大人只让她引着宋自得花银子,可没让宋自得同其他人厮混。
日落,谢知津处理完最后一件公务,目光向外扫去。
仇四极有眼色,“回大人,宋举人外出至今,还未归府。”
谢知津蹙眉。
他撂笔,“催一催。”
仇四道:“是。”
他正要往外走,一个仆从小跑进了院子,扣响书房门。
“大人,宋举人回来了,只是……”
仇四开门,“只是什么?”
仆从面露为难,“只是宋举人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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