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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津今日脸色淡淡的,瞧不出是如何,“吃吧。”
宋自得连忙动筷。
他边吃,边观察谢知津的神色。
不应该啊,他昨日都给谢知津……那样了,他今日为何不太高兴的模样?
不过,比起谢知津如何,宋自得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倒是不要求他的值房还回来,起码能给他换个位置么?
无需他开口,谢知津便道:“今日你去都水司,想要什么便直说,他们不会为难。”
宋自得用袖口擦了擦嘴,“当真?”
谢知津瞧他依旧改不了这拿衣裳擦嘴的陋习,眉心狠狠一皱。
宋自得呆愣愣地看着他,看不懂他表情为何阴晴不定。
“罢了。”谢知津一哂,将手巾拿出,在宋自得唇边点了点。
在宋自得想要伸手接过手巾时,他一顿,亲自将宋自得唇边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了。
宋自得踏进都水司, 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府的饭菜过于可口,他今日多用了些,姗姗来迟了。
往常这时, 都水司的同僚们早已在值房中坐下,今日却都在屋中走动, 不知忙些什么。
在宋自得凑近时,他们瞧见宋自得来了, 犹如青天白日见鬼, 脸上的神情惊恐万状, 都硬着头皮同他作揖。
“宋举人。”
不知情的, 还当宋自得这个举人才是他们这些官员的上任。
不多时,赵员外郎也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他今日行走时, 姿势略显怪异,有些一瘸一拐。
“宋誊录可叫我好等。”
在都水司,还从未有人叫过宋自得誊录。
有过昨日的前车之鉴, 宋自得闻言,面色立即一变,以为他又要软刀子发作,连忙认错。
赵员外郎却连忙制止住他,“使不得使不得。”
宋自得愣住,一时分不清他说得究竟是真话还是反话。
接着,赵员外郎又给他指了指正在搬书的同僚。
赵员外郎道:“昨日之事,是我在外公干回来不甚清楚, 外加这群欺上瞒下之辈, 倒让我冤枉了宋誊录,”
宋自得懵了, “冤、冤枉?”
“是啊,”赵员外郎摇头,“宋誊录自己一人做了如此多的差事,昨日怎不言明?”
宋自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也得给他机会言明啊!
这番话倒像是宋自得多么寡言少语、锯嘴葫芦一般,好似昨日李主事与其他同僚合伙来堵他嘴,他全然没看着似的。
分明赵员外郎就在一旁隔岸观火。
“自然,”赵员外郎又道,“此事过在李开济与他人,不在宋誊录,我今日已让他们将自己誊过的旧档尽数挑出,清清楚楚地看他们近日做了多少差事,偷懒者都将罚,重罚!”
宋自得闻言,眨了眨眼,往同僚们的方向看去。
昨日起哄最甚的王德庸避开了他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宋自得双眼微亮,有些期待,又强行收敛着,“罚什么?”
赵员外郎一时卡住,清咳一声。
他此言,显然是想高高拿起,再轻轻放下,谁知宋自得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昨日受过的气,宋自得可都记着。
这赵员外郎与谢知津同品级,应当是无法惩治,其他人呢?
赵宏放已深知,宋自得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
昨日他刚入睡,便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旋即便是一顿好打,来者身着夜行服,下手利索,显然不是常人。
赵宏放不住地求饶,险些以为要命丧此人之手。
对方将他脚骨踹折后,扔下一句“有些人并非你能开罪得起,仔细思量思量,若再有下次,要的便是你的命”。
他开罪谁了?!
唯一能想起的,便是让他给了下马威的宋自得。早在在外公干时,他便知道,都水司进了个靠关系进来的誊录,他还不以为意。
挨了一顿好打,赵宏放又惊又俱,尤其是他起身时,发觉自家院子中,仆从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让人下了药,齐刷刷倒了一院子,难怪他惨叫时无人应答。
在自家让人收拾了,赵宏放辗转反侧了一夜。
本该受冻受苦的人,早已进入香甜的梦乡,本该安心入睡的人,却连睡都不敢睡。
隔日天还蒙蒙亮,赵宏放便来了都水司。
他早听闻李开济说,宋自得近几日都住在都水司的值房中,又听闻宋自得父亲亡故,虽说近日从未在朝廷中听闻有谁病卒,他却当真以为宋自得没了靠山。
如今想想,真是愚蠢之至。
赵宏放笑了,“自然是要罚的重些,便罚三个月的俸禄。”
宋自得惊住,“三个月?”
赵宏放以为他还不满意,心中暗叫了一声祖宗,“那便半年。”
他身后,几位主事早已面如菜色,只有老钱心无旁骛,毫不心虚,依旧埋头于公务中。
宋自得心想,这赵员外郎当真是饱食终日,半年的俸禄说罚便罚,若是没了俸禄,其余人这半年光景便喝西北风么?
他提议,“不如便罚俸一月好了。”
赵员外郎与其余人都齐齐愣住了。
宋自得亲口提出的要求,自己说完简直十分舒坦,总算恶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想想他们这一个月拿不到俸银,日子如何难过,昨夜他在值房中受冻都似乎没那么难过了。
而赵宏放则恍然大悟:他还当宋自得是个傻的,原来如此有心机!
坏人他当了,宋自得再出来当好人,罚也罚了,人情也一个不落!
至此一遭,都水司上上下下一齐老实了。
宋自得没再回他的值房,而是让赵员外郎给他挪了挪位置,与老钱挨着。
值房中也再无人敢嘲讽他与老钱,表面上的和睦算是维持住了。
冬色渐褪,寒气一日薄似一日,腊尽春回,风已不那么刺骨了。
转眼间宋自得已在都水司待了月余,手上的差事越发应对自如。
而他在谢府中也越发舒心。
如今他已看透,背靠大树好乘凉,尤其是背靠着谢知津。
只要他乖乖听话,手上的一切都唾手可得,若是没了谢知津,那一切都将摇摇欲坠。
总之,为了他日后的康庄大道,此时忍辱负重都是值得的!
与谢知津做起那档子事时,也不再抗拒,虽说有时谢知津过于过分,他还是对他又抓又挠。
自然,宋自得绝不想承认,他对于此事也觉出几分舒服。
不多,就几分。
不过是会在失神时哭叫,使劲抱着谢知津不动手,浑身发颤罢了。
漫漫冬日中抱作一团,汗津津的身子贴在一处,时而还会觉得太热,此时他便又抬着红扑扑的小脸,水汪汪地双眸盯着谢知津瞧。
谢知津低头亲他,“怎么了?”
宋自得念了几首酸诗,什么“飞鸟厌其羽,走兽厌其毛1”、“坐觉蒸炊釜甑中2”。
大意是他很热。
谢知津:“……”
在官场中浸淫久了,如今宋自得学会了委婉,却又没委婉几分。
在谢知津面前,依旧犹如一张白纸,一眼能看透他的心思。
前不久他嫌弃谢知津的床硬,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以往他早早便说了,只是如今看清了谢知津不好得罪,提过一次,谢知津浑然没有换的意思,他知晓谢知津应当是不想换。
想想日后他还要睡这样的床,不觉悲从中来,于是有感而发,第一次念他的酸诗,谢知津闻弦音而知雅意,真将床换了。
奏效过一次,宋自得便又一次效仿。
这次谢知津却不想如他的意,依旧抱着他,手恶劣地掐住他的腰,“真好听,不如昭昭再念两句。”
宋自得怒目圆睁,不敢置信。
什么状元,听不懂话么!
谢知津哼笑,作势要在他脸上咬一口,吓得宋自得连连躲避。
这时,卧房门被轻轻扣了三下。
以往宋自得从未听过有人敢在这时扣谢知津的房门,想必是急事,而谢知津脸上笑意尽敛。
一盏茶的功夫后,谢知津衣着齐整,坐在书房中,听底下人汇报。
“属下办事不利,打草惊蛇,让陈清逃了。”
谢知津闻言,眸光发冷,“逃哪去了?”
“似是跑出了咏宁县,可县外一片荒林,属下已带人探查过,毫无此人踪迹。”
谢知津轻揉眉心,嘴角溢出一抹冷笑,“不,他应当还在咏宁县内。”
咏宁县不算大,可地形繁杂,若非熟知地形的当地人,还真不好抓他。
谢知津陷入沉思。
若要他回去,他心中隐隐抗拒。
分明是生活过十余年的地方,离开时他却连头都没回,一转眼便已过去几载,书院却依旧在记忆中,不曾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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