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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毕后,二人盥洗过,又回了房。
谢知津照旧睡在了地上。
宋自得先前不愿瞧他,如今既已决心要走,日后应当与谢知津再无见面的可能。
他记仇归记仇,气倒是消了些,偶尔侧过身时,眨巴着眼睛瞧着谢知津在月光下的脸。
很难想象,如此一张冷峻的脸,方才是如何在他身上痴缠。
身子里还残存着那股酥麻的感觉,宋自得磨了磨被角,连忙移开视线。
如此冷峻的一张脸,平常需要他总带着笑意,方能掩盖住这股不近人情感,伪装的面具几乎成了本能,使他在与人说话时,笑意似凝固在了他的唇角。
他很会察言观色,也会顺着旁人的话说,恭维旁人时,总是润物细无声。
宋自得还记得,陈清同他说过,在谢知津被书院收留前,曾经在外流浪行乞,似乎还行了骗。
他这口腹蜜剑的本领,应当是那时练出来的吧?
正午,日头正盛,宋自得用过午膳,还想要出门。
平华劝他,“宋举人,这个时辰出门,怕是不出片刻,咱们都要烤干了。”
自上次宋自得睡他的床未遂后,平华不仅没记恨他,反倒对他生出几分亲近之意,说话也有了点人味。
宋自得道:“若是去桥边的树荫底下,风吹来还能乘凉呢。”
平华道:“吹的怕也是热风。”
宋自得一噎,耍起赖,“那你们拿团扇给自己扇,无需管我,若是你们不想跟去,在府上待着,我也不会同谢知津揭发你们。”
这些下人有心也没胆,便是有他担保,也是万万不敢。
宋自得还当能少几个人看着他,谁知他们都不肯退缩,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
到了这几日他待着的桥边,宋自得待在树荫下,又开始背书。
也正是这时,一向安静的桥边,忽然出现了一小群人,推推搡搡着,似要打起来。
“那日你占了我的摊位,我还未说什么呢,你倒得寸进尺了!”
“我就得寸进尺,如何?”
瞧着几个人越走越进,平华挡在了宋自得面前,忧心忡忡道:“宋举人,咱要不回府吧?”
宋自得合上书,饶有兴趣,“瞧瞧热闹也是好的。”
谢府的下人们将他围了起来,这几人推搡着,有几个往他们的方向倒,直接倒在了下人身上。
平华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要吵去别处吵,不要惊扰了贵人,退下!”
“你这人又是哪冒出来的?”此人被他说了后,像是不乐意了,目光扫向宋自得,看清了他的脸,顿时笑出声,“什么贵人,我倒是瞧着这里有个小美人……”
锵!一把刀出了鞘,抵在了这人的脖子上。
一个护在宋自得身前的下人面色凝重,凶神恶煞地看着此人。
这人大惊失色,连忙举起双手,“饶命,贵人饶命。”
其余吵架的几人见状,也都纷纷散去。
宋自得咽了咽口水,拳头紧攥,“你们、你们还藏刀呢?”
其中一人连忙道:“宋举人莫要害怕,大人在京中处境并不十分安全,怕有人对你不利,我们只会保护您。”
宋自得点头,似被吓到了,“我今日确实不该出来,我们回府吧。”
下人们齐齐松了口气。
回了府后,宋自得脚步一顿,“我要去谢知津的书房,你们不必跟着了。”
谢知津的书房不许下人出入,宋自得也去过许多次,他们不曾生疑,应声退下了。
进了书房,宋自得后背抵住门,深呼一口气,将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松开。
他的掌心,赫然放着一小团纸。
是方才那几人借机闹事时,其中一人塞进他手中的。
宋自得打开,上面写了一行字:三日后,调虎离山,百米内茶馆一聚。
三日后, 茶馆。
宋自得不知约见他的人是谁,到了厢房门口,才觉出自己的草率。
这人……该不会是谢知津的政敌吧?
若他本意是想将他掳走, 将他抓住以此来威胁谢知津,那他岂不是危险了?
不妥不妥。
临门一脚, 宋自得打了退堂鼓,正当他想要转身走人, 雅间的门开了。
门内, 一个白面无须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朝他伸出手, “宋举人,请。”
事已至此,宋自得也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他将这男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发觉此人说话做事都有几分不同寻常,声音较寻常男子尖利,端杯子时, 捻起了个兰花指。
瞧见他打量,吴志义笑了笑,“正如宋举人所见,咱家是宫里人。”
“宫、宫里人?”
宋自得试探着低声道:“公公?”
叫太监似乎有些无礼,也不知叫公公他能否接受。
吴志义笑容一僵,好似不曾料到他试探的如此直白,不过也从善如流,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咱家姓吴。宋举人, 咱家的这杯茶,普天之下, 也只有皇上与太子能享用,太子喝的最多,也常常夸赞咱家的手艺。”
宋自得闻言,眼神一亮,“当真?”
他想尝尝这茶,举杯放在鼻尖嗅了嗅,评价道:“确实香。”
他如牛饮,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后咂摸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卡壳了片刻,他又道:“许是我尝的不够,我再喝些。”
吴志义万万不曾想到宋自得当真品起了茶,眼见宋自得又牛饮了一杯,连忙制止他,“宋举人……宋举人!咱家的意思是,咱家上头的人,是太子殿下!”
宋自得尴尬地僵住,讪讪地将茶杯放下,“哦是,我听出吴公公的意思了。”
吴志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谢知津如此足智多谋的人,竟会留着如此蠢笨的人在身边?
如此也好,倒是更好拿捏了。
谢知津聪明一世,末了却给他们留下如此软肋,当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吴志义道:“此番来找宋举人,是太子殿下听闻宋举人在谢府的日子不好过,特来让我们帮宋举人脱身。”
宋自得倒也没傻成这般,“可我与太子素不相识,他为何忽然要来帮我?”
他胆量到底是小,没有从前那般肆无忌惮,他如今清楚自己不过是书中的炮灰,不,恐怕连炮灰也算不上,他不过是一行字而已,炮灰还有剧情杀,他恐怕稍有不慎,便会像一簇灰一般随风扬了。
话可以听不明白,可队不能乱站,他记得主角楚凌霄也被京中这些人坑过数次,更何况他。
而且,在书中前期,太子和谢知津,不是一伙的吗?
吴志义笑了,“这一嘛,是因为太子殿下仁善,朝中人皆知,宋举人在咏宁县受灾一事立下大功,却被他谢令时囚于深宅,殿下甚是可惜,深表同情。”
仁善?
似乎这太子上位后,治理国家也还行。
吴志义循循善诱,“这二嘛,谢令时对殿下言行无状,举止僭越。不仅拘禁我朝官员,还再三冒犯殿下,眼看尊卑失序,殿下有意出面整治他,故此要出手帮宋举人。”
“他整治谢知津?”宋自得扬高了声音。
吴志义不悦,面色沉了沉,“宋举人此话何意?难不成宋举人被如此关着,不曾对谢令时生恨?”
说恨,实在谈不上。
然要说全然没有怨,也定然不可能。
他也听懂了,原来这太子与谢知津二人,至始至终都离心啊。
看似书中太子登基后才开始暗中联络楚凌霄,对付谢知津,实则从一开始,这太子便对谢知津有所不满,早早便想着该如何对付他了。
这是楚凌霄的机会,应当也是他的机会。
宋自得呷了口茶,摁下打鼓的心跳,一时踌躇。
宋自得从茶馆出去时,下人们正乔装打扮了,混迹于人群中四处找他。
他出现时,平华眼尖,先瞧见了他,随后跑到他身边,“祖宗!你跑哪去了?到处都找不见!”
宋自得瞧着他们满头大汗,心中顿时产生了些许内疚。
可他不能说实话,便随手指了指茶馆,“我想吃茶,便进去了,还以为你们跟上了。”
平华有些疑惑,“可茶馆我们也找了……”
宋自得心虚,“定然是你们没找仔细。”
平华一头雾水,他们跟着人,原本好好的,可跟着跟着,他感觉面前的人不太对,快走了几步上前瞧对方的正脸,结果根本不是宋自得,只是一个穿着身形与他相似的男子。
他们几人大惊,以为看丢了宋自得,心急如焚,既恐惧又着急,险些将整条街都翻过来。
都已想好该如何请罪,宋自得却自己出现了。
宋自得想,他不过失踪了一时片刻,应当惊动不了谢知津,便道:“我们回府吧。”
其余下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带他出来一次,总要将心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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