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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被反派诱哄后_鹿八今【完结】 > 第97页

第97页

    



    自重逢起,宋自得便从未在他口中听到“昭昭”二字,乍然一听,熟悉之余,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滋味。



    罢了,这才是他熟悉的谢知津。



    谢知津试探着摸他的脸,见宋自得并未反抗,双臂又虚虚拢住他,时隔三载,他总算又抱到了宋自得。



    他眸中的空洞,总算填进去了其他,他眸光越来越重,手也用了几分力气。



    “昭昭还恨我么?”



    宋自得并未作答,推开他,将地上的匕首捡起,当着谢知津的面扔出了马车,随后咬牙切齿道:“我讨厌你,若是你下次还在我面前弄这些打打杀杀的,我下次便驾马去上千里、上万里远的地方,我们再也不必见了!”



    



    谢知津听了宋自得的话, 非但没有愠怒,反倒缠得更紧,犹如总算找到了可栖身之处的蛇, 将这一处落点牢牢抓住。



    “好,不打打杀杀, 昭昭来恨我。”



    三年,一千个日夜, 他煎熬人寿, 宋自得却乐得逍遥, 他有了新的邻里、差事, 在新的地方怡然自得,还将自己养胖了。



    宋自得并非非他不可。



    若非是他执意找寻,也许二人此生都不会再见。



    二人初相识, 谢知津以为,宋自得不过是靠他升天的鸡犬,注定离不开他, 如今再看,离不开的人从来都是另有其人。



    因此,谢知津说:“恨我罢,昭昭。”



    不要如同三年前那般,离他而去。



    也不要无视他,将他视作陌路人。



    宋自得推他,却推不开,谢知津死死抱住他, 恍惚间宋自得总有种, 他在抓着救命的浮木的错觉,而他便是那块浮木。



    两辈子加起来, 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人,哪有上赶着求人恨的!



    他气还未消,总疑心又被谢知津拿捏住了。



    可谢知津的情状又着实流露出几分可怜,更有几分厌世之态。宋自得自与他相识,便从未在谢知津面上瞧见如此神情。



    他仿佛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深不可测,如今却给他递了匕首,亲自把着他的手往他身上刺。



    如若又是苦肉计,那他的计策当真是成功。



    若是从前,宋自得估计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如今他已知晓谢知津便是书中的大反派,知晓他极端、偏执,凡事只求结果,不择手段。



    谢知津便是这般人。



    他已被这样的人缠上,又能如何。



    总不能真将他杀了。



    宋自得想擦一擦腮边的眼泪,却被他一一舔去,一时间宋自得恍惚觉得在他身边的不是人,而是一条狗。



    他揉了揉眼,将人推开,接着又被黏上,谢知津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往唇边送,抬眸瞧他,眼中又带了几分蛊惑之意。



    罢了,谢知津不杀他便成。



    宋自得自我开解一向神速,长叹一口气。



    



    婴儿的啼哭在屋内连绵不休,明笑笑的夫君赔着笑,摆了一桌的酒肉,又时不时看向一身玄衣、坐在一旁的谢知津。



    谢知津同屋内的人都格格不入,他们都是粗布麻衣、老老实实的乡下人,而谢知津身上的衣裳虽不明亮,却一眼能瞧出料子不凡,通身气度也绝非常人。



    宋自得本不想将他带进来,明伯叫他出马车用饭时,此人十分自然便跟了下来。



    明伯未见过这等变戏法似的事——上车时分明是空的,车帘再掀开,却多了个人,惊得将他们看了又看。



    宋自得想同他解释,可又实在不好开口,明伯更是不知该如何问,于是三人便十分自然地进了屋。



    而明家女婿不仅没见过谢知津,更不识宋自得,见自家老丈人多带了个人来,也没多问,只勤勤恳恳备了饭菜,随后便坐在一旁,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婴儿的啼哭反倒令气氛缓和了。



    宋自得时不时抬头,里屋外屋之间隔着一道帘,偶尔能听见女人轻声哄孩子入睡的声音,令他想起于瑶瑶才出生时,清河村的乡民们也是齐齐去往她家祝贺,那时喜气盈门,不知有多高兴,丹秋姐还特意让他捏了捏于瑶瑶的手。



    思及此,他心中一软,望向里屋的视线不免多停留了片刻。



    谢知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明伯给宋自得夹了筷子菜,还想再夹一筷子给谢知津,撞进谢知津的眼神,又悻悻然将筷子放下,问宋自得道:“小宋可是想看孩子?”



    宋自得知晓,有些人家中有忌讳,刚出生的孩子不见外人,于是便摇了摇头,连忙推辞了。



    笑笑的夫婿闻言本也紧张着,似是怕他当真答应了,听到他拒绝,这才松了口气。



    用过饭后,几人打算回村。



    回去途中,也是十成十的尴尬,三人挤在马车上,彼此面面相觑。



    明伯也是这时,才找到契机问:“这位是……”



    宋自得依旧不知该如何说谢知津的身份。



    明伯也误会了,“书院的钟夫子?”



    也不知为何,都将谢知津认作了钟雨青。



    宋自得不知如何解释,本想默认即可,然而对上谢知津的眼神,想起不久前他才发过疯,于是便改了口风:“不是,明伯可还记得,我是京中来的?”



    明伯道:“自然,也多亏你,我近两年官话越说越好了。”



    宋自得道:“他是我……同年。”



    “同年”二字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最初二人相识,也正是因着这个身份,只是后来不再以“年兄”相称,渐渐的,二人倒都淡忘了。



    明伯惊讶道:“同年?那这位莫不是也是位举人老爷?”



    宋自得道:“这……”



    谢知津知晓他心中的小九九,曾经宋自得暗暗嫉妒他,不甘于屈居人下,如今他在柳溪村人人敬重,未必愿意他来分走旁人的仰视。



    他淡淡道:“正是。”



    与他一同响起的,是宋自得坦然的声音:“不是。”



    明伯愣住了,“这……”



    究竟是或不是?



    宋自得看向谢知津,谢知津神情平淡,显然纵容他随意去说。



    宋自得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都吐露的缓慢,“他是状元。”



    谢知津眸光一动,略微怔忪。



    宋自得道:“真才实学的状元。”



    他说过后,心下一片轻松,虽不可避免还有几分酸意,更令他想起曾经谢知津是如何哄骗他,但到底是释然了。



    他是炮灰,可炮灰也有炮灰的活法,哪怕汲汲营营一生又如何。



    柳溪村中的人也是如此过活,清河村中的人同样如是,他们都是垒房子时墙上的泥瓦,也是历史长河中的砂砾,哪怕是主角,哪怕是大反派,最终不也是书中的一行行的字?他们没有高低之分。



    宋自得啧啧摇头,通透,他当真是通透。



    做不成这书上最聪慧之人,也做不成主角,也不要紧,若是他日后成为什么隐世大家了呢?



    还真别说,若是日后他成为隐世大家,他能习惯吗?



    宋自得倒是释然了,却吓坏了明伯,乡下人能同举人搭上关系,都已是修来的福分,如今又来个状元!



    这下在车内不仅如坐针毡,他都想同谢知津行个礼。



    宋自得丝毫不觉,他们平头百姓见到谢知津是要下跪磕头的,而谢知津是看穿了却不作声。



    回了柳溪村,明伯双腿发软下了马车,宋自得这才想起叮嘱他,莫要将谢知津的身份说出去。



    明伯哪还敢说不,自是连连点头。



    宋自得一身清明,只觉长久以来,萦绕在他身上的问题不攻自破,心也轻盈了,连带着瞧谢知津都顺眼不少。



    夜深了,又到了就寝时,宋自得难得问他:“这几日我都不曾留意,你睡在何处?”



    谢知津当真以为,他永远都不会问了。



    他眼中浮着一抹微光,追随着宋自得的动作,缓缓道:“地上。”



    “地上?!”



    宋自得还以为他听错了,茫然地看向地面,“哪个‘地上’?里屋?可我睡着时从未瞧见你……难不成外屋?总不能是院子里吧?”



    谢知津道:“若是你睡得沉,我便在里屋睡,若是你睡不安稳,我便在院中坐着。”



    宋自得嘴张了张,半晌没合上。



    这世上,绝不会有人待谢知津,比他自己待自己更狠毒。



    都不用等主角来对付他,他自己便能将自己对付个半死,怪不得他能当大反派。



    便是日后主角对付他,也都是他自焚才结束乱斗。



    等等,自焚。



    谢知津已朝他渐渐靠拢了过来,他生平善读人心,如何能读不懂宋自得的退让?



    他问:“我今日可否睡在床上?昭昭。”



    宋自得心中五味杂陈,先前得知谢知津是大反派,震惊占据了大部分,后来他又只想逃开谢知津身旁。



    他还是头一次惊觉,原来谢知津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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