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他却迟疑了。

    428成长得太快，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故意在问他，好借此顺理成章改变关系，索要更多。

    就像最开始，在阴暗的实验室里缓慢享受猎物主动走入陷阱一样。

    ……

    君忒斯的眼眸倒映着沉默不语的青年。

    他会怎么做？

    和唐笑猜想的一样，自从在解剖室产生了唐笑不等于食物后，428就一直在探索他们双方之间新的关系。他延伸的菌丝，为他带回有关人类‘爱’‘喜欢’的相关概念。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不懂得爱的428了，他现在是君忒斯。

    唐笑曾经和他说，爱是克制、占有和情不自禁。

    428自己对了一下。

    克制：428克制了自己不去进食唐笑的血。

    占有：428很想一直和唐笑待在一起。

    情不自禁：428很想和唐笑一直亲亲。

    完美对应！

    一个等式默默在428的小脑袋瓜里对上。

    爱=可以肆无忌惮贴贴=更多的食物=笑笑

    所以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

    要如何让他们的关系进入下个阶段。

    428知道，这不是个容易的事，因为在菌丝带回来的信息里追求的失败率也挺高的，但428不会接受失败，任何食物无法获取，428都能接受，却无法接受唐笑拒绝自己的可能。

    笑笑吃软不吃硬这一点，428早有体会，所以得潜移默化做出改变。

    而这个‘以问题’交换‘问题’的方式，就是引导猎物踏入陷阱的第一步。

    这些天他可不只是深入学习，菌丝收集信息也不曾怠慢，在他主动开始加速进化后，那些人类是什么反应他也看在眼里。

    他们陷入了困境，那么想当然解决这个困境的人会获得最多利益。

    428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但不妨碍他敏锐地察觉出来，这是个机会，可以顺利转变他们关系的机会。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直接把真菌是如何传递和吸收dna的答案告诉我？”唐笑果然主动问。

    “嗯。”428应答。

    唐笑挑了挑眉，一步步走近玻璃墙。

    这个寻常的动作，在已经知道人类生殖方式的428看来，似乎都染上了暧昧的痕迹，他脑海中控制不住闪过之前曾经在浴室里看见过的情景。

    耳廓微微发热，深色的皮肤甚至透出浅淡的粉。

    人类的基因在强烈表达出来时，属于那部分的本能浸染了428的头脑，让他第一次浮现出了与食欲近似，又有所差别的欲丨望。

    唐笑停在了距离玻璃墙还有一步之隔的地方，弯腰慢慢靠近玻璃墙，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428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视线忍不住落在了唐笑白皙的脖颈上，散落领口露出来形状漂亮的锁骨，皮肤仿佛都散发着莹莹白光。

    这个瞬间，他甚至涌现出一股直接破坏眼前的玻璃的冲动。

    突然，唐笑在快要碰到玻璃的时候直起身，笑容肆意：“不告诉你。”

    428一愣，快要探出玻璃墙的菌丝顿时缩了回来。

    唐笑勾起唇角，重新拉开了距离，眼神里神采飞扬，少年的意气甚至冲破了实验室压抑的空气，“不需要你的答案，我也能在两个月内做出这个课题。”

    “想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自己去猜吧。”

    

    失败了。

    428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 默默低头收回放在玻璃墙上的手掌，转而按住自己的胸膛。

    但是为什么，菌丝拟化的人类心脏在不停跳动。

    一下、一下。

    吵死人了。

    但唐笑离开时, 那个笑容一直在428脑海里回放。

    更想亲亲他了。

    这种冲动，是人类说的‘爱’吗？

    ……

    第二天，唐笑在萧柏出现后第一时间去了他的办公室。

    “申请王菌孢子？”萧柏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诧异地看向唐笑, “428不就是吗？”

    “428的情况特殊，要出成果, 对比实验是少不了的，”唐笑有理有据，“并且我私以为, 目前还确定不了428的变化是特殊情况，还是其他王菌孢子也可以进化成428这样，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同点，我想卡住进度的其他课题组或许也会对此感兴趣。”

    萧柏若有所思：“当初探险队带回来的王菌孢子现在还剩下的不多，我试着向上面申请，看看能不能用资源交换弄一个回来。”

    “大概要多久？”

    “不会很久，顶多三天。”

    三天后，新的王菌孢子到达, 研究员们好奇地过来围观，洛奇惊讶：“还真的和当初的428长得一模一样。”

    唐笑走过来瞅了一眼, 发现还真是。

    除了颜色稍微有点差异, 这只看起来更偏向棕色, 看起来恹恹的以外, 几乎和当初唐笑见到的428长得差不多。

    这只孢子同样是用惰化剂催眠了运过来的，这个时候还没有醒来, 工作人员们将其弄到了实验体区，另外开了一个实验室安放。

    趁这个孢子还没有清醒，唐笑的课题组成员趁机采集了一波这个新鲜孢子的数据，结果令人大失所望，这种孢子除了能够长腿移动以外，就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了，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其他数据都远远比不过428，甚至连进化之前的428都比不过。

    “也很正常，不是所有的王菌孢子用做实验的方向都是一样的。”郁明说，“可能这一只仅仅是用来观察惰化剂的起效时间，你们看，1000l计量的惰化剂，原本应该让真菌至少三天都会进入休眠状态，可是它仅仅过了五个小时就开始动了。”

    在众人的视线下，孢子的菌丝缓慢蠕动，这明显是逐渐苏醒的反应。

    唐笑缓慢呼出一口气：“我先去上个厕所，等会准备进行下一场实验吧。”

    “好，你先去吧，正好428那边轮到我们课题组了，等会一起做算了。”

    “两个孢子放在一起没关系吗？”

    “没事，用特殊合金的盒子隔着，而且王菌孢子之间没有互相吞噬的记录，大部分就算遇到了也会当做路边的草无视。”

    等唐笑上完厕所回来，正好直接去428的观察室，刚一走进，就看见郁明他们已经把新送来的孢子放进428的房间了，就如同他们一开始说的那样，428对进入他领地的另一枚菌没有丝毫兴趣，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原地。

    但就在唐笑进入观察室的同时，原本恹恹待在笼子里的王菌孢子突然弹跳起来，接着疯狂撞击牢笼。

    “嗯？”唐笑一愣，觉得这反应有点眼熟。

    但下一刻，原本安分待在角落里的428像是突然被激怒的狮子，猛地站起来，四肢瞬间变回了菌丝，抓住笼子在地上疯狂撞击。

    变故来得快速而突然，在场的人完全猝不及防，还是唐笑第一个反应过来，沉声说：“惰化剂呢？”

    洛奇一把按下操作台的一个按钮，实验室里顿时开始喷射惰化剂，实验室里428的行动明显迟缓下来，但仍旧坚持用菌丝破坏了笼子，随后才跌坐在地面。

    笼子一碎，里面的孢子立刻弹跳出来，缩到角落里离428远远的，428倒在地上，大部分四肢都变成了菌丝，但即使这样依然没有放弃攻击，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棕色的孢子，为了躲避惰化剂，一部分菌丝贴着地面迅速抓住了孢子。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孢子被428的菌丝吞噬的一干二净。

    郁明：“等等！”

    “不要啊！这个孢子很贵啊啊啊啊！”

    郁明他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也不能冲进去阻止428

    一切都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428突然发疯吞噬掉了孢子。

    不，好像不是他突然发疯的。

    其他人没有察觉，但唐笑看得真切，就在他走进观察室的那一刻，那个孢子是有反应的。

    简直像是……一开始的428。

    郁明他们已经去报备实验室发生的事了，而洛奇则是忙着记录428吞下这个孢子后产生的变化，木已成舟，就只能做点这些挽回大局。

    唐笑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的君忒斯，对方靠着墙角，似乎已经昏睡过去，但身上的菌丝并没有收回。

    唐笑一直都知道自己对428的特殊性，但他以为这只是这个游戏设置的，类似于玩家和攻略目标的特殊羁绊，只有428才会发生反应。

    但现在唐笑突然发现，似乎真相不止如此。

    如果王菌孢子都想要吞噬他，那菌之王……

    唐笑的思绪被洛奇的呼唤声打断，洛奇看他面色凝重，还以为他在忧心王菌孢子的事，安慰道：“没事的，这只是一起意外，谁也没想到428居然会突然吞噬王菌孢子，其他人会理解的。”

    “嗯。”唐笑勾了勾嘴角，暂时把心底的思绪压下。

    到了晚上，唐笑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轻唤428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