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唐笑突然笑了出来。

    医师震惊地看向唐笑，嗯？怎么会有人看论文，看着看着就笑了，哪里好笑？他自己看一篇论文，只会哭出来。

    “你、你还好吗？”医师小心翼翼地问，潜台词，要不要检查下脑子？

    “没事，医生，我只是很高兴，科研太有趣了！”唐笑的眼睛亮起，几乎要忍不住手舞足蹈，“你不觉得吗？像是在挖掘宝库一样，一代又一代科学家的传承，前人的研究会在后人手里绽放光彩，有些基础性研究，哪怕在当时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终有一天，这些不起眼的研究可能会大放光彩！嗯，就像是待开奖的彩票！”

    医师：“？？？”

    有趣吗？哪里有趣，有趣在哪里？

    还有，后来者在开到奖的时候，那种获得希望的满足感，比得上唐笑以前玩过的任何一款神作游戏。

    唐笑匆匆向医师道谢，并拷贝了手环里的资料，并回到了现实，以防万一，他打车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准备好电脑，深呼吸。

    好吧，接下来到了转移资料时间。

    一连五天，唐笑都没有到实验室报道，萧柏得知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云励飞他们，以后恢复照常的实验时间即可，并且也告知了他们自己的决定。

    几乎是在新一期《science》发表的当天，也就是萧柏唐笑他们的论文发布的同时，一则震惊学术界的消息也同步放出。

    基因编辑技术的先驱者，宣布对学术界开放授权，并且把研究数据上传到了公共网络。

    也不知道萧柏是如何操作的，总之他快速通过了专利局的专利申请，成功把‘金矿’和‘金子’划分开来，并且欢迎所有人在他的金矿里寻找金子。

    所有人都觉得萧柏疯了，虽然但是，他们欢迎这样慈善的疯子。

    而与此同时，一则邮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萧柏的邮箱里。

    第二天，唐笑神清气爽来到实验室，看见萧柏正在做实验，虽然他让云励飞他们放假了，但是他自己并没有放假，还是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节奏在研究，见大老板都如此，云励飞他们放了几天假也不敢浪了，乖乖回来做实验。

    “唐笑？你终于来了！”徐向磊在后门看见唐笑的身影，松了口气，拉着他小声说，“你低调点啊，这几天都不见人，小心老板朝你发火，我可告诉你，他这几天都心情不好，连论文发表了都没个笑脸的。”

    虽然他们也都知道原因，但着实煎熬啊兄弟，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喘，都不敢在实验室笑了。

    “嗯？这不应该啊。”唐笑疑惑，他昨天就把那个邮件发给萧柏了，他怎么会还不开心。

    哦等等，不会是邮件太多，萧柏没看见吧。

    这时，萧柏抬头看了一眼唐笑，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理他，也没有打招呼。

    白思奇他们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心想完了，小老板这几天逃实验估计被大老板记住了，正撞上萧柏心情不好的时候，以后唐笑的宠爱和特权应该无了。

    小老板最近最好别凑上去……

    “萧博士，你没有看邮件吗？”唐笑无视萧柏的冷脸，走到他身边，“您的研究数据公开，也许有人会给你发些有意思的东西也说不定。”

    “没有这个时间，”萧柏冷声说，“目前基因编辑技术我们进度最快。”

    “但是，说不定会有其他收获呢。”唐笑勾起唇角，意有所指，“万一有人挖掘到了宝库，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萧柏终于肯抬头看他，只是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以前的温度，平淡地放下手上的耗材，拿出手机翻看。

    不出预料，是各种问询或者质疑、辱骂，自从他发出那则声明以后这类邮件填满了邮箱。

    但其中，却有一封截然不同的。

    【非常感谢萧博士的慷慨，听闻您在研究某种遗传性肝病治疗，我这里可能有些您感兴趣的资料……】

    唐笑紧盯着萧柏的反应，实际上心情也有些忐忑，他怕萧柏不信。

    这些资料严格意义来说，是远超当前的，因为游戏里的时间线在现实的几年后，如果他质疑资料的由来，或者当做是恶作剧……

    萧柏在看到一半后，猛地抬头盯着唐笑不语，唐笑被他盯得差点额头冒冷汗，抿着唇，这时他突然发现，萧柏握着手机的手指竟然在发抖。

    “……这是真的吗？”半响，他用一种微微颤抖的声线问。

    唐笑眼神闪了闪，表情认真严肃地道：“我觉得，很有参考的价值。”

    其实这已经有点明显了，唐笑怎么知道这封邮件，他又是如何弄到的，但此刻，萧柏什么都没有想。

    原本已经看不见的路，出现了一丝丝，新的希望。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他想。

    

    自那一天以后, 唐笑还是一如既往在游戏和现实奔赴不同的实验室，做实验、写论文，生活枯燥却又充实。

    这在旁人眼里看似和之前做的没有任何不同, 但落在日常围观的菌丝眼中却并非如此。

    笑笑……好像更有活力了。

    虽然依旧很累的样子，但眼神里的光彩却截然不同。

    让君忒斯想起了之前唐笑对抗他时的模样，鲜活、自信, 专注力极其恐怖, 那双漂亮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仿佛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的存在。

    咕噜。

    君忒斯忍不住喉咙滚动,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菌丝难耐地在地上扒拉。

    变得比平时更美味了。

    但是……君忒斯歪了下头，是谁让他做出改变的呢？

    君忒斯这么想的, 在某天晚上去找唐笑的时候也就这么问了。

    “改变？你想多了吧，”唐笑一边盘腿坐在床上查资料，一边敷衍君忒斯的疑问，含糊道，“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君忒斯幽怨地凑到唐笑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大半个身体靠在他身上，没有靠实, 像个懒洋洋的大猫一样把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唐笑没有反应。

    于是君忒斯得寸进尺地靠实了，手掌悄无声息从肩膀滑下, 指尖从肋骨处滑到腰肢, 掐实了,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摩擦下面的肉, 真菌伪装而成的身体比正常人的温度稍低一点，没有那种坠入火炉的感觉, 却似阴影环绕，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黑暗吞没。

    即将被阴影吞没的青年抖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笑笑说谎。”君忒斯闷闷地道，“之前的笑笑才不是这样。”

    之前有他在的时候，唐笑只会用那种让菌激动的目光看着他的，那明明是只属于他的。

    君忒斯闷闷不乐，哀怨地瞅了一眼唐笑的屏幕，但是现在，他却满眼都是这些专业名词的论文。

    科研已经占据的时间够多了吧，浓度不需要再更多了！

    “额，好吧，算是发生了一点事吧，我觉得科研还挺有趣的。”

    “什么事？”君忒斯追问。

    唐笑随口糊弄：“没什么特别的啦。”

    才怪，君忒斯心想，如果不是确实发生了什么，唐笑才不会转变的那么快。

    可接着，他又不可避免地感到了疑惑。

    虽然听从了心理医生的劝说，君忒斯已经很少会偷看唐笑的隐私，但在宿舍以外的地方，菌丝还是会下意识带来唐笑的动向。

    这几天，在菌丝带回来的情报里，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那笑笑又是为什么会……

    莫名的，君忒斯有点不安，又有点烦躁，他分明已经把菌丝铺满了整个基地，甚至基地外面，但却无法掌握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就好似唐笑生活在另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这种脱离掌握的感觉，让菌相当不舒服。

    “君忒斯？”唐笑感应到靠在他后背的胸膛起伏略大，疑惑地用手摸了摸君忒斯的脑袋，“怎么了？”

    君忒斯抿着唇，半阖着眼，抬起额头蹭了蹭唐笑的手心，闷闷地道：“没什么。”

    他强行压下蠢蠢欲动想要爬出来的菌丝，把心中的不安压制在另一个角落。

    现在已经很好了，笑笑正在逐渐接纳他，这个结果已经不能更好了。他心想，那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真菌一点也不贪心，它们只需要一点点阳光、水和养分就能活下去，它们也不会出现在阳光底下接受充分的日照，只会在阴暗的角落里静谧生长，不奢求太阳只眷顾小蘑菇。

    但现在，君忒斯已经开始贪心，想要那阳光更多的停留，而不是只能在原地等待他的眷顾。

    ……

    现实里接下来的几天，过的并不平静。

    论文的发表，还有萧柏有关于开放专利的宣言，掀起的风浪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国外的媒体率先反应过来，争相报道新的基因编辑技术，邀请专家针对这篇论文分析其利弊，和现有的技术作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