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写字吗？写给我看也可以。”

    男人匆忙点头，活动僵硬的手指，在地上写下一串数字。

    那是一串日期，唐笑对照现在的日子判断，回归教派的教徒被抓过来，应该是差不多战争结束后的一个星期。

    “那个时期人类联盟情况如何？菌之王是否暴走过？”

    男人写下几个字母，写到一半动作幅度却突然一僵，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动作。

    唐笑低头一看。

    ‘他们全都死了’

    死了？

    唐笑心中闪过茫然。

    自己猜错了？

    男人写完，抬头看向唐笑，眼眸中含着深深的哀求，他又开始在地上磕头，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地上开始出现血痕，还没等唐笑动手，他又一次狠狠磕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他自杀了。

    唐笑下意识退后了几步，胸膛起伏，他知道这些人的罪恶洗都洗不干净，于是撇开眼睛，不再看那颗‘风铃树’，目光朝着远方，难得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萧柏他们……真的都已经死了吗？

    可是游戏面板明明显示‘进化成功’。

    要去外面查看吗？

    唐笑抬头望向天空，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浅金色的阳光照在远处的大地，连冷风也在太阳的温度下染上暖调，一只黑色的燕子突然从空中划过，展开羽翼在春风的加持下自由翱翔。

    唐笑站在建筑物的阴影下，凝望了基地的出口很久、很久，转身回了基地。

    半个小时后

    做实验的中途，唐笑是不会分心的，正在动手上的移液器，刚退后一步，背后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体。

    “……笑笑。”

    唐笑手一抖，移液器顿时从手中掉落，在摔到地上前，一缕菌丝及时把移液器捞起，随意放在其他实验台上。

    君忒斯张开双臂，把唐笑困在实验台旁，声音低沉：“你出去基地了？”

    唐笑抬起头，正面撞上君忒斯的金眸，顿时为其中暗沉的眸光一窒，不自觉移开视线：“……是的。”

    尸体在那摆着，唐笑不认为自己可以瞒过君忒斯。

    原本唐笑已经接受这种研究生活，无非是把之前的流程重复个几遍，但是一想到这很可能是个骗局，就忍不住怒火中烧，掀起眼皮冷冷地道：“怎么？我不能出去吗？”

    “当然不是，但我说过外面很危险，”君忒斯眼都不眨，“你要出去必须在我的保护下。”

    还有这一招？唐笑愣了下。

    “外面有异兽徘徊，菌丝是保护你留下的，按理说你不可能突破菌丝的阻碍……”君忒斯低喃，“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当然是游戏面板……

    想到那个特殊任务的失败惩罚，唐笑突然张不开口，为什么惩罚会是菌之王销毁系统，君忒斯如果知道游戏系统的存在，会做出什么？

    还是说找个理由……

    “笑笑，”君忒斯往前凑了凑，抵住他的额头，“你的眼睛在动，在思考要怎么对我说谎吗？”

    “你又要骗我吗？”

    唐笑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那双非人的金眸近在眼前，眸光中浅浅覆着一层悲哀，唐笑无法与这样的君忒斯对视，想要移开视线，却被他捉住了下巴。

    “算了，”君忒斯低声嘟哝，“我自己来找答案吧。”

    怎么找？

    唐笑愣了一秒，就被君忒斯按了脖子吻上去，几乎是粗暴地吮吸着他的舌尖，掠夺着呼吸。

    ……是信息。

    唐笑想起来，昨天君忒斯才和他说过的，他能够通过体液交换传输给唐笑一个记忆片段，自然也就能通过进食的方式‘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片段。

    居然还有这种办法？？

    唐笑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双手推拒着君忒斯的胸口，身体向后仰：“等、这里是实验室，不行。”

    君忒斯充耳不闻，白色的菌丝从他胸口出现，缠绕住唐笑的手腕，含糊地道：“昨天不也做了。”

    你还好意思提？？

    唐笑今天换了一个实验室，就是因为无法直视昨天的场景，搞得他做实验都分神了，说什么都不能再继续。

    况且游戏面板的存在，还不能暴露。

    唐笑的这点挣扎却被菌丝轻易镇压，后脖颈被君忒斯的手牢牢固定，津液不受控制从嘴角流下。

    终于，君忒斯找到了那一片段，皱了皱眉，缓慢放松了动作，唐笑喘着气推开他，神情忐忑。

    被发现了？

    “是惰化剂？”君忒斯低喃，低头去看满脸羞恼的唐笑，唐笑反应迅速，气得给了他胸口一拳，“都说了不能在这里搞。”

    原本紧绷的气氛，骤然缓和下来。

    “对不起，笑笑。”君忒斯乖乖认错，放开了唐笑，“是我误会了……还以为那个东西又来了。”

    后面那句声音放低，唐笑都没听清，皱眉：“什么东西？”

    “没什么，”君忒斯不在意地略过，换了个话题：“笑笑今晚想吃什么？”

    他明显不想再提刚才的事，似乎对唐笑出去的原因也不再追问，唐笑抬起眼看着君忒斯，犹豫了一会：“……那汉堡吧。”

    “不行，不健康。”君忒斯想都没想否定，“笑笑本来就经常熬夜，更要注意饮食，书上是这么写的。”

    唐笑抽了抽嘴角，想起图书馆里摆放的《营养食谱大全》，一时无语：

    “那随便你。”

    “好，我会做出营养均衡的一餐的。”君忒斯笑着道，“另外笑笑想要出去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和笑笑一起出去才更安全，好吗？”

    理由非常充分，让唐笑原本想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抿了抿唇，点了下头。

    君忒斯暂时离开了实验室，唐笑留在这里，原本想恢复状态，但怎么都难以集中注意力，抓了抓头，暂时离开实验室，去图书馆看看书。

    他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真假了。

    游戏面板说君忒斯进化成功，这样以来君忒斯无疑是说了谎。

    但是回归教派的人的证词却不一致。

    君忒斯的态度也毫无破绽，并且可能敌视游戏系统。

    还有，为什么刚才君忒斯会提到‘惰化剂’，他出去根本没有使用惰化剂，虽然基地里确实配置有相应材料

    他采集到的记忆碎片有问题，是游戏系统做的吗？

    情感上，唐笑毫无疑问是更愿意相信君忒斯的，但是这些天观察下来，他的理智却告诉他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实验是没兴趣做了，唐笑离开实验室，去到图书馆，想查点资料打发时间，却看不进去那些书，开着第三只眼的内部网络，脑海中神游天外，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君忒斯那么自信会陪自己出去，就意味着可能出去也找不到答案，以他现在的力量，想要掩饰一个真相再容易不过。

    ……到底，该怎么破这个局，还是说回溯一次看看？

    唐笑苦笑否定这个答案，不，君忒斯会疯掉的吧。

    叹了口气，唐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算了，就当做君忒斯说的话是真的吧。

    他刚打算继续找资料，却发现第三只眼的内部网络跳出来一个提示。

    ‘有一则联络申请，是否接通？’

    

    联络申请？？

    唐笑微微睁大了眼睛, 外面不是已经没有人类了吗？

    ‘滴滴滴——’

    不断响起的申请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分外诡异，有种幽灵来电的悚然感。

    唐笑看了一眼图书馆门口，抿了抿唇, 接通了这则来电。

    “……”

    对面久久没有出声，通讯频道时不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唐笑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难耐的沉默蔓延在图书馆内。

    就在唐笑忍不住先开口的时候, 对面终于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唐笑吗？”

    “老师。”唐笑立刻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再也按捺不住激动, “你们还活着吗？！”

    “你还活着……”

    一激动一感慨，两个声道叠在一起，唐笑努力平复激昂的情绪：“老师, 人类联盟那边怎么样了？还有第三只眼。”

    “放心，一切都还好。”萧柏接连回复，“你的计划成功了，战争很快在那之后停止，所有人都得救了。”

    除了你。他心想。

    “是吗……那就好，”唐笑喃喃，“那就好。”

    一直压在他心间的巨石终于挪开。

    虽说唐笑也不会把这个世界人类存亡的巨大责任独自抗在肩膀上，也不会怪在暴走的君忒斯上面, 但谋划了那么久，耗费三年, 最终那些熟悉的人却依旧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对他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

    偶尔午夜梦魇, 都会梦见萧柏和洛奇等人的一举一动, 最终又在白色的菌丝中化为白骨。

    好在，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