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擦过428的身体，瞬间撕裂了唐笑的腹部，鲜血四溅，428瞳孔微微一缩，整个菌眼底倒影着这一幕，一时间甚至失去了反应。

    这僵直原本在战斗中应当是极为危险的，但好在僵住的不只是428一个，周围的异兽也暂停了攻击，趁着这个空挡，唐笑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从背包中甩出最后一瓶惰化剂和烟雾弹。

    轰！

    在烟雾蔓延的瞬间，菌之王控制着所有异兽挡住出基地的方向，却不知428已经在唐笑的指挥下折返了回去。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藏身之处，只不过这一次一人一菌看起来狼狈了许多，尤其是唐笑，腹部上的伤口被菌丝临时充当绷带裹住，表情苍白如纸。

    428沉默地用菌丝捂住唐笑的伤口，脸上难得流露出茫然，仿佛在问‘为什么刚才要这么做？’

    “……428，”唐笑深吸口气，失去血色的脸上艰难地勾起一抹笑，“你要活下去。”

    无论如何，你要活下去。

    只要不是菌之王的胜利。

    只要不是……人类的全灭结局 。

    只要不是那个结局，唐笑什么都可以接受，他已经重来太多次，多到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只有这个目标让他坚持了那么久，那么久。

    如果现在失败，那他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吃了我，你才有逃出去的可能，”唐笑抓住了怪物的肩膀，揽着他的后脑勺，强制性压在自己肩膀上，“吃吧，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办法回溯了，这就是最后了，吃吧，吃到你满意为止，然后……”

    取代菌之王，停下这场战争吧。

    最后一句话，唐笑没有说出来，428的唇被迫贴在唐笑的肩膀上，血香味萦绕在鼻尖，心中的茫然却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

    “……笑、笑……”

    “笑笑。”

    唐笑微微一怔，没有想到428居然在这个时候会说话了。

    “这是、爱？”428僵硬地学习着爱情剧里出现的最多的台词，那双非人的金眸看着唐笑，“你、爱我……吗？”

    他从爱情剧里看到，唯有相恋的人，才会为彼此付出生命。

    事实上现在的428还不太理解什么是爱，他重视自己的生命胜过一切，活下去是大多数生命发自内心的最大本能，所以如果有一种浓烈到能够战胜本能的感情，那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爱情了吧，反正人类电视剧里这么演的。

    就像是他现在不想吃唐笑。

    就像是唐笑现在愿意被他吃。

    是这样吗？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但为什么……感觉那么奇怪。

    唐笑微微凝神，他看着428执拗的眼神，意识到这似乎是个关键的问题，牵连到他会做出来的抉择。

    “当然。”唐笑毫不犹豫，“我爱你，”

    “你爱我……吗？”

    “我爱你。”

    “你爱我？”

    “嗯，是的。”

    “你爱我？”

    “……”

    428不停地问，唐笑也不停地回答，只是这一次又一次的提问，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缓慢升起不好的预感。

    怪物还是那个笨笨的、不懂人心的怪物。

    但是为什么这一次却不信？

    “你真的爱我，才宁愿自己被吃的吗？”428低垂的金眸注视着脸色苍白的青年，“……撒谎”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的心跳却没有一丝一毫地紊乱呢？

    “我不要吃你。”

    “我没……”撒谎

    唐笑看见了428眼神，这几乎令他原本想要进一步发誓的话卡在喉间。

    怪物的金眸里倒影着人类的面容。

    唐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可能也是在下意识回避，他知道其实他现在的年纪应该已经远超当前了，却一直还是保持年轻的模样，这种灵魂和身躯的不匹配感，令他下意识回避一切能够倒影面容的物体。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从428眼底里看清自己。

    那是一张盈满了疲倦和解脱的脸。

    唐笑的神经嗡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428，可能早已经发现了，看穿了，这根本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只是唐笑太累了，太急了，好似只要从428嘴中得到一个保证，就能毫不犹豫走向终结。

    在怪物纯粹的目光中，唐笑突然感觉到了自惭形秽，庞大的羞耻掺杂着不甘涌上，几乎立刻占据了他的整个头脑。

    这根本和爱情一点关联都没有，他只是迫不及待把属于自己的责任丢给428。

    唐笑嘴角出现一抹苦笑，怎么办，他好像选择了一条最糟糕的路，甚至不愿意用‘交易’这个词，下意识回避自己逃避的选项，将之包装成‘爱’。

    可是哪怕连如同一张白纸的怪物，爱和不爱，却还是分得清的啊。

    计划已经行不通，他们相遇的太晚。

    一个麻木的灵魂承担不起爱的重量，新生的怪物却还向往人类的爱情。

    这是唐笑唯一给不出的东西。

    这时，地上突然传出动静，棕色的菌丝从土地上如标枪一般洞穿了428的身躯，唐笑眼神茫然地睁大，他陷入一团乱的负面情绪太久，根本没有发现惰化剂的效果时间早已过去了。

    菌之王在快速刺伤了428的身躯后，转过头，贪婪的眼神顷刻对上了唐笑，青年捂着腹部的伤口瘫坐在地面上，已经丧失了最后反抗的能力。

    菌丝刚要抓住唐笑的身躯，突然，428又站了起来，近乎疯狂的朝着菌之王展露他的攻击性，四肢、肉翼、身体上的每个部位，几乎都能作为武器纠缠住菌之王的步伐。

    这个形态下的428本来就是最强的武器，只不过最开始这个形态是为了狩猎唐笑而诞生。

    此刻却用作正好相反的目的，与菌之王厮杀得无比惨烈。

    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唐笑，逃避的念头达到了顶点，后面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清，只知道他看见428败下阵来，被菌之王用菌丝吸收，而他紧握着手里唯一的武器，却不敢靠近，下意识怀着必死的心发动了能力，但下一刻出现的却不是第三只眼的基地，而是现实。

    他回来了，回到了现实。

    唐笑茫然地仰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熟悉的，属于现实的家里的天花板。

    回来了。

    但是也回不去了。

    怎么办，他好像……

    把428丢掉了。

    汹涌而来的疲倦在这一刻袭击了唐笑，他知道这是穿越世界的副作用，在用最后的力气按下报警键后，唐笑再也控制不住，意识陷入沉沉的深渊。

    在梦里，他好像又梦见了还在游戏世界的夜晚。

    唐笑经常会在梦中被噩梦骚扰惊醒，然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难以入睡，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个习惯，一直以来唐笑都是一个人与梦魇战斗，每晚每晚被反复纠缠的压力和负面情绪缠绕，在深渊里反复沉浮。

    ……要不就这样吧。算了，赢不了的。

    已经重复了那么多次，不是吗？还要多少次才肯罢休，才肯放弃？

    就在意识逐渐沉进深渊的时候，一股黏连的巨大力道从他的腰际传来，有什么抓住了他，将他从深渊里拉了出去。

    霎那间，些微的亮光自黑暗中亮起，唐笑眯着眼，分辨了很久，才把那两个亮晶晶的发光源还原成428的金色眼眸。

    菌丝还缠绕在他身上，床上，整个房间都好似变成了森林深处，而428就是森林里唯一的主人，戒备地环视房间内各个角落，随后又疑惑地看向唐笑。

    似乎在问‘危险源在哪里？’

    唐笑倒回床上发出一声叹息。

    但奇怪的是，从那以后起，只要是428在守夜，他再也没有做过这个噩梦。

    一直到，现在。

    第二天，唐笑从医院里睁开眼，被菌之王吞噬428的噩梦惊醒，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的菌丝，手指却摸了个空。

    直到这一刻，迟来的阵痛，才缓慢地蔓延全身，唐笑以为他对428的感情其实没有多深，毕竟最后一段时光，他更多的带有一种利用的心思，哪怕计划失败了，他也不应该抱怨什么才对。

    但也许是，不知何时，428这个数字，已经代替了‘希望’在他心中的份量。

    以至于失去的时候，没有刻苦铭心，却从内心深处，缺了一个角落，从里面呼啸出冰冷的风。

    番外12

    听完了唐笑用平淡语气诉说的故事, 莫比乌斯环菌陷入了沉默。

    “之后的故事就比较无聊了，你还要听吗？”‘唐笑’问。

    “反正他们还没有来，继续, 算是消磨时间吧。”

    “就算是消磨时间……”‘唐笑’叹了口气，“不过后面也确实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了，我从医院醒来后, 和之前一样加入了政府的项目, 之后就是做科研。”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 我答应了‘火种计划’。”

    

    在意识到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且依旧找不到任何希望后，唐笑短时间陷入了绝望, 甚至一度没有办法正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