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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颂年晃了晃手腕,没说话,意思很明显:你没戴,不相信。
“真的没有。”沈未又强调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我一直放在家里,只是怕弄坏了,舍不得戴!”
“放在家里?”方颂年重复了一遍,“给它上香了吗?”
沈未沉默两秒:“已经贵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这不是给它供起来了吗?”
“……”
沈未不说话了,幽怨地朝方颂年瞪了一眼。亏他还担心方颂年生气,结果人家在这开他玩笑。
“行,回去给它点几柱香,再买点水果。”
方颂年被他逗得想笑,视线从上到下把沈未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他才在健身房洗过澡,头发乖顺地搭在脑袋上,动作大了还会有几捋挡住眼睛。外头只穿了件薄外套,拉链没拉严实,露出大片锁骨。
“外面冷不冷?”他问。
“还行,比方总的冷言冷语要热和。”沈未哼哼唧唧地闹别扭。
方颂年也不和他计较:“吃什么?给你下个面吃?”
沈未一愣:“您还会做面呢?”
“……不会,我从小啃树皮长大的。”
沈未“啊”了一声:“这么艰苦啊?”
方颂年深吸一口气,他实在怀疑林枝带他这些天,健身掉的不是体重,应当是连带脑子一起健掉了:“水烧开,面扔进去,熟了捞出来,你不会吗?”
“我倒是会的……这不是没想到您也会吗?”方颂年这个身世,不应该从出生开始就是管家保姆围绕,连鸡蛋有壳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才对吗?
……
方颂年决定暂时先不跟沈未说话了。
时间不早了
沈未站在厨房门口靠着,看着方颂年在厨房里忙活,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厨艺不错。
“杵着做什么?”方颂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沈未老老实实开口:“没见过大老板下面。”
“……”方颂年感觉自己的三叉神经在跳,“你是来做什么的?”
沈未被问住了。
对哦,他来干什么的?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正事。工作上的事林枝都帮他捏着呢,《朱雀门》还没进组,也就没什么东西可汇报的。他就是,他就是……
“我……”沈未张了张嘴,“我路过。”
方颂年笑了:“你从健身房路过到我家十七楼?”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
“要……要过年了嘛……”沈未的声音没什么底气。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听见林枝说要过年了,看见健身房贴着的对联颜色很好看,想起来自己和方颂年有段时间没见了。
“过年?”方颂年把火关了,“去拿碗过来。”
沈未“哦”了一声,转身去翻碗柜,柜门拉开,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碗,他伸手拿了两个,又犹豫了一下,回头问:“方总,您吃吗?”
方颂年看了他一眼:“不饿。”
沈未就把其中一个碗塞回去,另一个拿过去放在方颂年手边。
“就一个碗?”方颂年看了一眼,动手把碗捞进面里。
“您说您不饿的。”沈未理直气壮。
方颂年这回是连生气都不想生了:“再去拿一个。”
沈未还沉浸在金主大人亲自给他下厨煮面的幻想里,这种情节,他一般只在一些弱智小说里看到过。哦也不能说弱智,这么说他也要成弱智了。
“方总,”他嚼着面,含糊不清地开口,“您过年怎么过啊?”
“不过。”
沈未愣了一下:“不过年?大年三十也不过啊?”
“大年三十有什么特别的吗?”方颂年反问他。
沈未听了这话,心里头还有点不是滋味,还以为这种大老板一到过年就是“回老宅庄园吃饭”“家族聚会”,怎么高档怎么来,如今从正主嘴里听到,居然无比凄凉。
“方总,您要不……”他犹豫了一下,“不嫌弃的话,来我家过年怎么样?”
方总转筷子的手一顿:“你家?”
“对,”沈未点点头,“我和我妹两个人,地方小是小了点,但是过年嘛,人多毕竟热闹……但是!”他声音突然高了几度,“您必须得发誓真的对我妹妹没有兴趣。”
“不嫌弃,而且,”方颂年说,“我没有对兄妹两个人都感兴趣的癖好。”
沈未咀嚼的动作瞬停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里,唯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始作俑者倒是神色如常地伸筷子过来从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好像他刚刚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客套话。
方颂年说什么呢?他这意思确实是对沈诺没兴趣,可是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什么叫做对兄妹两个人“都”感兴趣?方颂年是对他感兴趣没错,但是他们俩这个关系说这种话不是更奇怪吗,还是说……
一定是这碗面太烫了,不然他怎么吃着吃着烫起来了?
“你打算把这口面嚼到明年吗?”方颂年冷不丁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沈未应激地往嘴里狂塞了两大筷子面条,把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身体力行地证明:没打算嚼到明年。
“没人跟你抢,不用那么急。”
放屁。
沈未腹诽。
吃得慢也要说,吃得快也要说,不知道刚刚那个从他筷子里抢食的是哪一位。
“什么时候?”方颂年又伸勺子过来抢了一口汤
“嗯?”沈未从碗里抬头,喉咙里溢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过年。”
沈未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完,嘴比脑子动得还快,含含糊糊地报了:“大年三十呗,您来我家。您吃饺子吗?我包点。”
方颂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吃。”
面吃完了,沈未抢着把碗给洗了。等他从厨房出来,方颂年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那副无框眼镜架在他鼻梁上,屏幕上投出来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沈未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规矩的坐姿像个好学生: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只有眼睛一直悄咪咪地往方颂年的方向凑。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方颂年敲击键盘的声音。沈未坐得屁股有点麻,悄悄换了个姿势,一条腿盘到沙发上来压着。又过了十分钟,他忍不住把另一条腿也盘上来,身后的靠枕被他拉进怀里,整个人窝进沙发角落里。
方颂年始终当他不存在似的。
沈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翻了两下朋友圈,什么也没看清就锁屏了。电视黑着,窗帘拉着,茶几上摆了一本深蓝色的书。他走到那边去坐着,伸手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又拿起来,认真阅读了书名和作者名。
“你今晚打算住这儿了?”方颂年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出来。
沈未的手还没来得及从茶几上抽回来,就这么被抓了个正着。
“没、没有啊……”他说的含糊不清,生怕方颂年听清楚了。
方颂年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他。
沈未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别过脸去盯着电视屏幕——电视没开,反而把他和方颂年交错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那你怎么还不走?”方颂年问。
沈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那么不想走,方颂年忙起来他也说不上几句话,可他在这待着也不影响方颂年工作啊!怎么还带赶人的?
他看了一眼方颂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最下边那里有一个线头,他伸手拽了拽,没拽掉:“我……我就是……”
他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说他觉得自己也该尽一下被潜规则的义务。
万一方颂年拒绝他怎么办?那他的面子怎么办!
接着他感觉到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不多时,沈未的视线里出现一双家居拖鞋,灰色的,和他的袜子颜色有点像。
沈未抬起头。
方颂年站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了客厅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清晰,但镜片后的目光格外沉,像是要把人给定在原处。沈未好像被美杜莎盯住的人似的,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枕,手里的线头都忘了松开。
方颂年弯下腰来:“帮我把眼镜摘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那副无框眼镜被沈未轻轻扯下来拿在手里,指腹压在冰凉的镜架上,不自觉地收紧。沈未抬着头,两人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对方身上几乎相同的沐浴露味道,接着,他看着方颂年的脸在眼前一点一点放大。
唇瓣相贴。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了,又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到身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化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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