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何弄站在门口, 表情带着一点抱歉:“方总, 董事那边临时有个会,问您现在方不方便……”
沈未竖起耳朵听着,眼睛的余光偷摸地往方颂年那边蹭。只见原本还准备在办公室里将他好好惩治一番的方颂年听见这话眉头一蹙, 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方便。”
他站起来,经过沈未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你先回去, 晚上我……”
话还没说完,手机也响了, 嗡嗡的震动声像是催促。
沈未几乎是踩着方颂年的脚后跟离开办公室的。跑得很快,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的,直到坐进后座,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这么就让他死于非命的!
路上,沈未把手机相册里里外外地翻了个底朝天,确保手机里一张自己的罪证都没有了,才心安理得地回了别墅。阿姨晚上没做饭,见他回来,关心了两句都被沈未给客套回去了。
为了防止方颂年回来继续逮着他问个明白,他把自己团好了塞进次卧的被窝里,眼睛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努力调整得平稳均匀。
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沈未沾沾自喜。
他就那么躺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只羊,二百只羊。
次卧里安安静静。
等着等着,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半夜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凌晨四点。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底部露进来一丝很淡的光,像是天边才刚刚翻了一点颜色。
他侧躺着,大脑有些发懵。
手机里没有传来新的消息,方颂年没再发消息逼问他,对话框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上午的寒暄。
最重要的是,他睡前特地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被人踢歪。
沈未从床上爬起来,走廊里的灯关了,整个别墅既黑暗又空荡,他连着眨了好多下眼睛,都只能看见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窗户没关。
可能是阿姨忘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动作却很诚实的一溜烟溜回了次卧,动作干净利落地关门上锁,钻进被窝。
方颂年回来了吗?
【忙。】
刚吃过午饭,阿姨的手艺很好,沈未却因为手机上的一个字莫名得烦躁。
两天。
自从那天以后,方颂年两天没回来了。
主卧他偷偷进去过一次,床单铺的很整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一连几天,甚至连枕头上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沈先生,是不合胃口吗?”阿姨刚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出来一看,桌子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沈未这才回神,摇摇头:“没有,是有点工作要处理。”
阿姨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合胃口要讲的嗷。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注意饮食健康,方先生也是的,每次就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一点油水都没有的。”
今天做的是糖醋排骨。
阿姨的手艺很好,排骨软烂脱骨,都不用用力咬就顺从地从骨头上滑下来,裹着糖醋酱汁摔进他嘴里,缠着他的舌尖。
沈未没拍照。
这几天都没拍。
视频也一个都没录。
可方颂年的消息一条都没来。
“方老板他平时吃的那么不好吗?”
“那也没有。都说是什么营养师配餐,但是我看那些营养师配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人还是偶尔吃一点家常菜好。”阿姨一只手支着椅子,“但是方先生对你们这些小辈很好的,你别看他这个人不怎么说话的,还专门和我说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嘞。”
沈未才吃了几口,却觉得胃被占满了,怎么都塞不下去。
明明前两天他还在庆幸方颂年晚一点回来,再晚一点,可是方颂年真的不出现了,他又觉得浑身刺挠。
“阿姨我吃饱了。”他草率地刨了两口米饭,无端觉得嗓子眼发痒发紧。
第五天,是综艺录制的日子。
沈未早起收拾行李,这次综艺得录两天一夜,他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置顶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
【沈:你还在忙吗?】
是第三天中午发的,方颂年没回。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钻进保姆车。
这次的综艺是一档户外真人秀,地点就在邻市的古镇,两天一夜,沈未算是飞行嘉宾,镜头不算多,充其量就是个陪玩。
录制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头天是个晴天,古镇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有蒸发出来的河水气息。
节目组的人都很友好,同场的嘉宾有和他合作过的,主动带着他。沈未页聪明,乖乖跟着节目组的台本做任务走流程,必要的时候给几个主要大嘉宾捧哏,该笑的时候笑,被调侃的时候也不急眼,一期节目录下来,他竟然真的觉得放松不少。
第一天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又一次陷进酒店的大床里,沈未竟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住酒店……
好像还是和方颂年。
是在横店吧?
庆功宴的那个晚上。
想着想着,沈未就出了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和方颂年的聊天框打开了,键盘被喊出来,也不打字,就那么看着手机发呆。
两天了。
方颂年从来没有两天不回自己消息。
甚至,从《朱雀门》进组开始,他们都没有过接近一个星期没有见面。
沈未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键盘一直开着,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他打字。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他还是关了手机,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未啊沈未,你在想什么呢?
沈未觉得脑瓜子有点疼。
呆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把手机翻转过来解锁,手指在搜索栏里悬了一瞬,然后开始打字。
【突然联系不上金主了怎么办?】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呃……大多数是一些不太能见人的小说页面,还有部分劣质小广告。
连着点了几个网页,跳出来的页面吓得沈未都得先看看房间里有没有摄像头,生怕拍出去了,回头沈未性压抑就得上热搜。
他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一条帖子,绿色的,没有稀奇古怪的小广告,也不会自动跳转阅读模式把几行可怕的打字怼到他脸上。
是个匿名论坛的帖子,楼主问的问题是:我是金丝雀,金主突然不理我了怎么办?时间是两年前,底下评论还不少。
最上面的一条是被顶上来的:【金丝雀的基本素养就是金主不找你的时候就是不需要你,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被养的,不是谈恋爱的。】
底下还有一群楼中楼的附和。
【见鬼了,这种帖子都能刷着。】
【对别找,找了就是越界。你又不是你金主的女朋友!】
沈未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却在屏幕上控制不住地越滑越慢。
看到最后,他手飘的差点关不上帖子。
那些话像一根又一根细小的针,扎在肉里不疼,但让人无法忽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似乎……也变成了那种小说里他最讨厌的人。
摆不清自己的身份,越界,因为别人不回家不回消息就坐立不安疑神疑鬼。
哦不,也许那都不算方颂年的家,只是他众多房产中的一套。
他躺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手指在“取消置顶”的按键上悬着。犹豫几秒,他才狠狠心按下去。
方颂年对话框立刻从置顶的位置消失了,滑到下面,被一些兼职群广告推送群和工作群压一头。
沈未盯着那些杂乱的手机列表看了好一会儿,默默关了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认清自己的身份。
认清自己的身份……
翻来覆去的,几句话在他脑子里不停打转,催眠。
这一觉沈未睡得并不好,或许是认床,也或许是被别墅那套床品给养刁了,他总觉得硌人得很,身上这里痒那里磨的。
第二天的录制里有两两组队的环节。他和一个小花分到了一组,叫程梓,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沈未配合着她的节奏走,偶尔故意说几句俏皮话把她逗乐,镜头拍过来的时候还会自然地往她那边靠一下。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来。
喔。
一定是衣服的问题。
他今天穿的衬衫,是前两天方颂年买了喊人送来家里的,指名道姓要他穿的。
“沈未,快来呀,这个任务我们是第一个!”程梓的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