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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脸的。
于是,沈未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低头想了一会儿,重新点开那个编辑个人资料的页面:“那你能不能帮我把认证改一下?”
“就是,把这个认证,改成一只企鹅。”
方颂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什么?”
“就是那种,官方认证的企鹅,和我的头像配合一下。”
方颂年没有接话。
但是沈未察觉到他好像在忍笑。
企鹅怎么了!这个要求虽然有一点蠢,但是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狗都可以有社交软件,他一个企鹅怎么不可以了?!只要他是一只企鹅,那这个账号企鹅拿来发什么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坚持看着方颂年:“不行吗?”
方颂年忍得辛苦,好半晌才开口回话:“我去问问。”
沈未眨了眨眼:“问谁啊?帮忙认证的企鹅吗?”
那能听懂吗?而且真要问,是不是问的有点远?
难道得去海洋馆征求企鹅的同意吗?
沈未的脑回路一阵乱飞。
一直到过去了好几天,预告片的热度都快要过去了,沈未心心念念的企鹅认证也没办下来。他只能偶尔在片场的时候盯着自己的企鹅账号头像黯然神伤。
好可惜啊,他就这么一个账号可以肆意发疯了。
可是……可是……
唉伤心事不提也罢。
到最后,企鹅账号的事情也没做成。
不过方颂年答应他,下次要是有什么剧里有非人类配角,可以给他配一个非人类配角的社交账号。沈未被气得脸颊鼓鼓的,和方颂年讲话就好像鸡同鸭讲似的,他要的哪里是什么小猫小狗小企鹅的账号啊?!他要的是一片净土,净土!
他恶狠狠地在“小气鬼”的备注名字上一个猛戳,好像这样就能透过手机屏幕砸到他本人头上似的。
“不可能。”
方颂年说完这三个字,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着茶杯却半晌都没喝一口。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两鬓有些灰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眼神里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怜惜。
“颂年,”那人开口,声音稳操胜券,“这个方案是董事会共同讨论的结果,不是哪一个人的决定。
方颂年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像的脸,没说话。他认得那个表情。
眼前这个男人,在母亲陷入昏迷那天带着女人登堂入室的时候,那个女人也是这个表情。
“这个方案,我不可能签。换一个再来和我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他听见清嗓子,却没人开口。
这场戏已经筹备了很久了,如今最大的威胁终于解决,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发言,毕竟谁也不知道父子俩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况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颂年,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你妈妈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是公司不能停摆,未来需要更稳定的决策者,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的状态没有问题,倒是你,”方颂年忽然笑了,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我的‘父亲’,您是不是忘了这公司姓方?”
况渊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当然不会忘。毕竟这一点,是写在他和方井安婚姻证书之上的,最浓墨重彩,也是最耻辱的一笔。
但他很快就神色如常,拇指在杯盖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很轻:“公司姓方没错,但是你别忘了,去世的是你的妈妈我法律意义上明媒正娶的妻子。”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妈妈生病这段时间你代理操持得很辛苦,可是斯人已去,你妈妈连遗嘱都没留下,那么……”
“谁说没有遗嘱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层。
…
走廊的灯白惨惨的。
方颂年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大半,云层被染成了一种很淡的的灰蓝色,边缘还有一线余晖没有完全熄灭。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母亲走得很安详,病痛折磨了她几年,用仪器和一些昂贵得数不过来的药物吊着命,像是一盏被风吹了许久的灯,早就油尽灯枯了。
那段时间,她的意识时好时坏,有时候会忽然清醒过来,指着窗外的树,说颂年你又偷懒,叶子黄了也不管;有时候她醒了,却认不出来方颂年,看着那张相似的脸喊况渊。
那是个从未出现在医院登记薄上的名字。
方颂年听到那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只是替她把滑下来的被子重新拉好。
过了一会儿,母亲又会清醒过来,看着他的脸出神,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来了啊。”
方颂年“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手臂上留置针旁的胶布按按牢。
那一个星期他几乎没怎么睡,就算闭眼也会很快惊醒,醒了以后就要去探一探鼻息确认。甚至有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要放心不下折回来,在床边站一会儿才敢走。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守一盏只剩毫厘的蜡烛,眼神分走的每一秒都是胆战心惊。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精神很好,能靠在床头上和方颂年说话,只是语速很慢,很轻,好几句方颂年都得凑过去听,凑得近了,母亲还要伸手摸他的头,说头发长了,该剪剪了。
方颂年就笑,说等出院了以后一起去剪,他自己不敢去,毕竟每次她都说找的理发老师不好。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许多,聊到最后,突然提到了沈未。
“那个小孩儿,真的答应你啦?”她似乎很激动,说话时喘气声都更大了。
“真的。”方颂年靠过去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骨头一节一节凸着,有些难看。
他记得这双手几年前还很漂亮。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笑了,像小时候那样去拍他的手,“你啊,不要老板着一张脸,会吓到人家。”
“他不会怕我。他胆子大着呢。”
后来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聊着聊着,靠着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岁月走得轻快,被她眷顾的人都留下她的痕迹,可过了头回味才发现,舌根都是苦的。
被药浸的。
方颂年走出病房时候感觉心脏空得厉害,眼前的东西朦胧了,但流不出泪来。
第二天回来病房的时候,方颂年去买了束花,刚开的,花瓣上挂着的水珠里映着抢救室的灯光。
想来想去这几年她受得苦太多了,可抢救室的灯光熄灭,医院的颜色好像更灰白了一些,临到最后一面,方颂年却没见到她的泪。
思绪回笼。
沈未那天似乎累坏了,睡得很熟。
方颂年就那么环着他,听他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
最后,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
“臭小子,偷摸占人家小孩便宜。”
一夫一妻制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 把楼下的树影拉得很长。
沈未刚刚结束一个采访,和程梓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左右衡量综艺马上要播出, 再把这部剧的路透一放,吃不上热度的饭怎么说也能尝一口cp饭。
想到这儿, 沈未连自己未来的社交账号要发什么内容发糖都想好了。
他低着头打字, 刚要给程梓分享自己的天才想法, 余光忽然扫到路边停着的一辆车, 手指不自觉顿住了。
路灯下面,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安安静静地停着, 方颂年靠着车门站着,指间夹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
看见他, 男人第一时间把手里的烟踩灭了,稳步向他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沈未还没回神。
“来接你。”方颂年自然地拉着他的手腕, “怎么这么凉?”
沈未低头看了一眼,方颂年的掌心正贴着他的手腕, 温热的, 像是把那支烟的温度也带了过来。其实他觉得不太凉,但老板都发话了他干脆顺着往下说:“可能在风里站久了。”
方颂年没松手, 拉着他往车的方向带:“上车。”
车子驶出停车位, 沈未靠在座椅上,偏头过去看方颂年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方颂年今天有哪里不一样。
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你怎么想到来接我了?”
方颂年没抬头, 专心致志地捧着他两只手捂热:“今天下班早。”
好笼统的回答。
沈未想。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靠着座椅, 任由方颂年对着自己的手反复揉搓。他想起刚刚方颂年踩灭烟头的动作——那支烟最多抽了一半,才吸了两口就过早地完成了使命。
他想了想, 又开口问:“你等了我很久吗?”
方颂年的手指正巧擦过他的脉搏,感受到一个明显的跳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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