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正常营业可以，又没说什么样的尺度不可以, 没说不可以那就是都可以。

    谁管你。

    “我会抽查。”

    沈未的动作停住了：“？”

    抽、查？！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花了大半时间精心设计好的麦麸桥段就这么被人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否定了, 说不郁闷是假的，为此, 沈未气得住了一个星期剧组安排的酒店。

    私心作祟, 现在他一看到方颂年就会想到自己还没出生就夭折的cp粉们。

    最重要的是，是沈未从心底里觉得非常对不起程梓。

    明明两个人都商量好了, 自己却因为底子不干净水约。

    越是琢磨, 他越是不好意思。越是不好意思，在剧组他和程梓就卖得越起劲。他卖得越起劲，程梓就越觉得不对劲。

    头两天她还配合着, 后来有一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在沈未第七次给她理头发的时候拽住了他的袖子, 压低了声音：“沈未，你这两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沈未一时茫然没接上话：“怎么了？”

    程梓有些头疼, 手没地方放，别扭地撑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今天替我理刘海四次，撩碎发三次，你知不知道我的头发都油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有什么目的？”

    沈未被她说得心虚，贼兮兮地移开视线：“我这不是，为了剧宣嘛……”

    “少来，剧还没播出呢你宣上了。”两人熟悉之后私下都没什么包袱，尤其是程梓，在化妆间为了吃碳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都没避着他。

    “我这叫未雨绸缪。”

    程梓白眼：非官宣不约。

    “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炒不炒的不用勉强，再说了，我还有条独立大女主的路可以走呢。”程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知道是不是沈未的错觉，他总觉得程梓的眼神里闪着某种异样的光，看得他心里怪怪的。

    “好感动啊橙子，你居然能为了我牺牲这么……”

    程梓一把挡住鳄鱼的眼泪：“停，现在开始任何雄性生物离我一米远。”

    沈未：“……那个也要吗？”他手指着剧组里那只刚被太监的花猫。

    “猫不算。”

    “双标。”沈未嘁了一声。

    离家出走一个星期，沈未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眼前看的每一个剧组同事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讨人喜爱……

    就连大热天站在树荫底下和程梓对戏，沈未都觉得心静自然凉，对着对着，眼睛不自觉地弯起来，活脱一个暗恋者上身。阴影下，两个人挨得很近，彼此感觉都很到位，离正片就差现场放一点暧昧的小bg了。

    下一秒他眯着眼，目光扫到片场边缘来来回回的人流。

    不对。

    ……那个站着不动的人怎么长得那么像一周没见的方颂年？

    沈未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去看不远处的那人。

    那人穿了一件不规则衬衫，料子顺着堆砌下来，袖子随意地挽起来卡在臂弯处。没有打伞，就那么在太阳底下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未的眉头一跳，心脏也漏一拍。

    不会吧。

    他强装镇定着将视线从方颂年身上收回来，脑子里盘算着剧本上那些字，但一个字都念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一小片被太阳晒过的金属片牢牢贴在他的皮肤上似的，不至于烫伤，但始终无法忽略。

    真是人不遂沈愿。

    “沈老师，”场务小跑着到沈未身边来，“有人找您，导演说先走程老师的单人戏份。”

    沈未顺着场务的视线看过去，确定了，那厮就是方颂年！

    只因为现在那厮身边多了一个人：林枝。

    两个人正在说话，方颂年微微侧着头听，表情很平静。

    等他走近，林枝也把要说的话说完了，自觉地给他们两个让了路。

    “你找我？”

    “你们两个相处得很好。”方颂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把视线落在不远处走戏的程梓身上。

    沈未有点莫名其妙，但却不自觉心虚：“她人很好，我们搭戏天天在一起，相处不好怎么走戏？”

    天天。

    方颂年的眼睛微不可查地暗了暗。

    天天在一起。

    他的男朋友最起码有一个星期没回家，没回别墅。

    他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天天和别的女演员见面，却不肯回家。

    那个女演员，还是他“女朋友”。

    沈未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怎么了？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为什么不回家？”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虽然离家出走的时候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等到方颂年真这么直白问出来，沈未还是心下一空，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开不了口。

    他低头一下一下踢着脚边的石子，搪塞：“剧组最近戏排得很慢，收工太晚了，来回跑浪费时间。”

    “撒谎。”方颂年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想也没想就下了结论，“你在生什么气？”

    “……”

    有的时候沈未真的很讨厌方颂年。

    他这个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直来直去，非要把别人狡辩的后路都堵死才满意。

    “……我没有生气。”

    “微微。”方颂年故意冷下声音喊他的名字，每一次他都用这招，好像沈未真的怕他这样。

    开什么玩笑！

    沈未不服。

    他接着说：“因为什么？因为我不让你炒绯闻？”

    似乎是被他的这句话戳中了心事，眼前还穿着校服的人故意别过头去不肯看他：“不是。”

    “那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刚刚看见我了故意转头去和那个女演员聊天？”

    沈未被方颂年的追问逼到一个退无可退的地步，想反驳，可方颂年就好像计算好了他会回答什么，每一句话都刚刚好卡在他话口。

    他被迫转过头和方颂年对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平静，像一面连风都吹不过去的湖。

    下一秒，方颂年叹了口气，好像特别无奈似的，语气也软下来：“不要置气，我们好好谈谈。”

    沈未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开口：“这次谈完我就能卖了吗？”

    “不能。”

    呸。

    那有什么谈头。

    “……我不回去。”沈未恶狠狠地宣布。

    “晚上会来接你。”

    “我说我不回去。”

    “就因为我不让你炒绯闻？”

    沈未被他问得急了，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对！”

    沈未的情商其实并不低，但也没高到哪去。

    大概程度就是，他正好能在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的那一秒反应过来。

    比如现在。

    “呵。”他听见一声冷笑，随即后脖颈就被人拎住了，“请假，和我回家。”

    “不不不不！！”沈未四肢并用地挣扎起来，“我还有戏呢！导演不会同意的！”

    然后导演同意了。

    事实证明，一切挣扎在绝对的金钱势力和权利实力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沈未气鼓鼓着一张脸，含泪和自己为期一个星期的自由生活告别。

    方颂年坐在他身侧，低着头摆弄手机，纵使不抬头，沈未也能感觉到周身的低气压。

    紧接着，方颂年的手机开了外放。

    “家里孩子不听话应该怎么教育……”

    沈未：“……方总，您这个已经不是指桑骂槐的级别了。”

    “叫什么？”

    “……”沈未有的时候真想给方颂年磕一个了，“方颂年。行了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方颂年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下手机和他对视。

    沈未默默又往角落缩了缩。

    眼神那么凶做什么？

    “那个……方颂年，你冷静一点，凡事都能解释的对不对？”

    方颂年没接话，但冲他摊了摊手，意思明显：那你解释吧。

    “……”沈未沉默了。

    他还没编好理由呢！

    怎么说？

    坦白吗？

    坦白真的不会被揍吗？

    沈未咽了咽口水，真是离家出走一时爽，事后全是火葬场。

    “要不您……等我再编一下？”

    方颂年斜睨了他一眼，只一个眼神，沈未就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

    沈未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靠枕塞到方颂年怀里，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如果生气了，打了抱枕可就不能打他了哈。

    “就是……”沈未又吞了吞口水，慢慢悠悠地开口，“虽然我们俩是潜规则的关系吧，但是您说，再怎么样我也是个演员嘛，我要是不想红，您潜我做什么？对不对？这个炒绯闻嘛，只是我想红的一种策略，而且……”